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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長史可真夠倒霉的。”令嘉感慨,又問:“然后,殿下就救了他?”
“不,是他自己救了自己。”蕭徹輕聲笑了笑,道:“那一次,將近秋冬,北狄多部勇士集結南下,我領著千余精兵去埋伏北狄兵馬,快馬疾行,無意救他。但存茂窺出我的意圖,攔下我的馬,為我指出一個極好的埋伏地點。以此為交換,我方才帶上了他。”
“是殿下一箭射死兀力思的那次嘛?”
“你是怎么知道的?”蕭徹有些驚奇。
那時,他是與皇帝爭執不斷之下,化名公孫徹,偽作了敕牒、告身之物,偷偷跑到邊關領職的。雖說立下的功勞不小,但因事情起頭太不光彩,這份功勞被他和皇帝心照不宣地掩蓋過去。
“殿下忘了?我六哥可做過你的同袍,他寫給我的信中有提過這樁事,多有夸贊。”
“夸贊?”蕭徹似笑非笑,“我還以為六郎很討厭我。”
傅家子弟多在燕州北疆軍中歷練,唯獨令奕這個反骨滿身的刺頭死活不肯留在燕州,不得已傅成章把他扔到云州故交廖弘手下。信國公府的不肖子弟與外戚公孫族人,廖弘統一處理。據令奕說,他們兩個還睡過一個營帳。
可惜,人與人的差異總是對比出來的。不過半年時間,蕭徹就憑借出眾的表現獲得廖弘親眼,被他提拔到手下,直至立下大功身份暴露,被廖弘依依不舍地送回京,以至于皇帝都只能對他讓步,由著他的意,將他封地改到北疆。令奕卻耐不住軍中枯燥,數次惹事,被廖弘退回燕州,傅成章對他徹底死心,給他隨手安了個職位,就再沒管過他。
……然后,這兩位曾經的同袍又在燕州碰頭了。可惜這般難得的緣分,并未讓兩人親近起來——話說,即使現在令嘉嫁了蕭徹,這兩人成了郎舅,也依舊是不冷不熱。
蕭徹不親近人是正常的。而豪爽熱誠,善與人結交的令奕疏遠蕭徹,卻是因為他有著和他七妹一模一樣的敏銳——他們都在第一時間里,察覺了蕭徹身上的危險之處。令奕能選擇敬而遠之,可惜令嘉卻是別無選擇。
“討厭是真的討厭,但夸贊也是真心的夸贊。”令嘉半點都沒有要為丈夫和兄長之間的冷淡關系尷尬的意思。
蕭徹挑了挑眉,繼續道:“存茂對北狄人情地貌所知甚詳,且其人于軍略也有獨到見解,恰巧彼時我父王已將北疆數州授我為藩地,我便起意招攬存茂,可惜他以離家日久,思念家人,欲回故土為由,婉拒了我。”
“這分明就是借口。”令嘉一語揭破:“樂長史先夫去世未久,兄長便已分家,可見其人之間多有嫌隙。而樂長史年未滿弱冠,仍未成丁就被分出家獨自生活,亦可見他兄長待他刻薄。而父母在,不遠游,樂長史的生母亦已過世。父母不在,兄弟不和,又有什么親人好思念的。”
“雖是借口,但好歹也存了我的臉面,我又何必說破。”蕭徹說的十分寬宏大量。
“殿下當真不惱?”令嘉十分懷疑他的胸襟。
以親王之尊——且是十分受寵的嫡出親王——去招攬一個身無功名的平民,結果被拒,那真的不是一般地傷自尊。更別說蕭徹還從北狄手下救過樂逸。
蕭徹鳳目一揚,淡然道:“天下英才數不勝數,我何必拘泥于一人。”
令嘉恍然:原來不是寬宏,而是驕傲。
然后她又疑惑:“既然如此,又哪來的第二次被拒?”
“一年后,我練兵初成,便拿太行山的山匪試手,然后在一個匪寨里又見到存茂。”
“……他又被抓了?”令嘉目瞪口呆。
“這次作為回報,他設計將太行群匪誘騙出來,讓我一網打盡,省卻了許多功夫。我再次招攬他,他又拒了我。”
雖說又被拒絕了,但蕭徹提起此事時,臉上不見惱意,反是帶著忍俊不禁的笑意。
令嘉徹底說不出話了。
被北狄人抓做奴隸,尚可說是時運不濟。可是過山被山匪抓,渡海被海賊抓,這位樂長史莫不是霉星投生的不成?更神奇的是,被抓的三次,居然次次都是由蕭徹救的,雖說無巧不成書,但巧合成這樣,也實在是讓人無語。
令嘉無語了半晌,忽然道:“若是樂長史不屈從于美色就好了。”
蕭徹很有興致:“為什么這么說?”
“被狄人抓,被山匪抓,被海盜抓……我真想看看他下一次還能被什么抓去。”令嘉滿是惋惜地說道。
蕭徹:“……”
論起惡毒,只會幸災樂禍的他當真遜令嘉遠矣。
作者有話要說:一次是偶遇,二次是巧合,三次嘛……人為。
就像三顧茅廬里,諸葛亮連放劉備三次鴿子,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啊。
沃斯(zi)基說過:天底下是不存在真正的巧合的,如果有,那只會是必然的偶然。
第105章 單氏鳳娘
令嘉召見單鳳娘那天,心情相當不錯。她與蕭徹鬧過一場后,反倒辨明自己心意,兩人和好后,她對待蕭徹,一改此前的喜怒不定,變得從容許多,同時也是親密許多。
蕭徹心中歡喜之余,投桃報李,各種柔情溫存自不必說,為了取悅妻子,他令人將內庫中那些或是皇帝賞賜,或是戰場收獲,或是旁人獻予的各種不知堆了多久灰的珍奇寶物都搬出來,源源不斷地送到定安殿中。
令嘉出身信國公府,在自家庫房里見慣了奇珍異寶,豈會輕易為這些外物打動?
——她會。
雖說王府的庫房歸她和蕭徹共有,蕭徹將這些贈予她,就像把物品從左手送到右手一樣。但令嘉自己去拿,和蕭徹送到她手上,這兩者的意義卻是天差地別。
令嘉或可不重外物,卻不會輕忽這份心意。
更別說這些外物里還真有些連她都要驚嘆的奇物。
就譬如昨日送來的那對陰陽玦,一黑一白的陰玦陽玦,兩塊玉玦若分開都平平無奇,可一旦近到十米之內,就會隱隱震動起來。而等到兩塊玉玦相觸,即自動合成一圓。
這對玉玦寓意實在討喜,蕭徹讓人將其穿繩,然后他與令嘉一人佩戴一個。原本應是蕭徹佩陽玦,令嘉佩陰玦。結果令嘉不喜黑色,執意要那塊陽玦,蕭徹無法,只好隨她去了。
想到蕭徹當時無奈的神色,正把玩著那塊黑色玉玦的令嘉唇角忽地彎了彎。
正在此時,站在她身側的醉月輕輕咳了一聲,然后低聲道:“王妃,曹夫人到了。”
令嘉陡然回神,待她意識到自己的走神后,臉上飛起紅暈,她含羞帶惱地瞪了醉月一眼,然后才收起玉玦,強自作無事狀道:“帶她過來。”
醉月雖是女子,但也叫這一眼橫得心肝發顫,神魂搖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