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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嘉依舊悠然,“既然俊,你就多看幾眼,自家人不用客氣。”
“……誒,怎么衣服看著有些亂,哇,連眼也青了,我娘她們下手可真狠啊。”明炤低呼道。
依著婚俗,迎親禮中還有下婿一俗,就是由新婦家的婦人拿棍棒給新郎一個下馬威,原意是叫新郎知曉自家女孩是有娘家護著的,不是好欺負的。今時今日,下婿又成了彰顯新婦矜貴的手段,于是新婦家更要下狠手了。民間甚至還有在下婿一道弄出人命,將喜事變喪事的倒霉例子。
燕王殿下雖是天潢貴胄,但看來信國公府也沒輕饒了他。
“過去點,讓我看看。”
明炤叫突然出現(xiàn)在她身后的令嘉嚇了一跳,讓開位置,忍不住嘀咕道:“小姑姑,你不是說不看的嘛。”
令嘉理直氣壯道:“好端端的自然沒什么好看的,但聽你說的這么狼狽,可可不常見,我自然要抓住機會多看看。”
她湊到窗前,往下一看。
一眼就看到燕王——一群郎君里,屬他身上的紅色婚服最顯眼。
燕王頭戴白珠九旒冕,身服玄衣朱裳,金鉤革帶,上飾九章紋繡。這人原就是極俊美的男子,穿上這身親王袞冕,更顯其雍容高華的氣度。
令嘉睜著眼,上上下下地把燕王瞧了個遍,唯一看出的狼狽,也就他的旒冕戴得有些歪,但這稍稍的歪斜放在他身上,反成了不羈意態(tài)。
令嘉很有些遺憾地問明炤:“這就是你說的狼狽?”
明炤無辜答道:“我說的狼狽又不是指小姑夫,小姑姑你看小姑夫那幾個儐相。”
令嘉定睛去看,這才留意到和燕王一塊來的四個郎君,齊王、袁師道、高頌和公孫炎。其中,齊王尊貴自不必說,長興侯袁師道是功臣之子,自幼養(yǎng)在帝后膝下,被帝后視作子侄,高頌是相公高廷最得意的嫡長孫,上一任的探花,如今的東宮舍人,公孫炎除了是萊國公世子,還是帝后的嫡長女,清河公主的駙馬。
這四人哪個不是身份頂頂尊貴的人物,如今卻無一不是衣散冠亂,其中最悲劇的當(dāng)屬公孫炎,他是信國公世子婦公孫氏的嫡親弟弟,他仗著這點面子想要強闖,最后被毫不留情的公孫氏拿著棍棒趕得抱頭鼠竄,一張能引公主芳心的俊美面孔上青一塊紫一塊,端的是可憐卻又可笑。
這些儐相的狼狽窘困倒是越發(fā)反襯出燕王殿下的瀟灑從容,風(fēng)度翩翩。
明炤不禁贊嘆道:“小姑夫真是落落欲往,矯矯不群。”
令嘉卻回道:“如不可執(zhí),如將有聞。”
就在這時,燕王殿下似有所感,抬起頭朝這望了一眼。
“啪!”
小窗□□脆利落地闔上了,擋住了這視線。
小窗后面,明炤茫然地問:“小姑姑,你突然關(guān)窗干嘛?”
令嘉神色輕松地說道:“卻扇之前,新婦不宜與新郎相見。”
明炤暗自嘀咕:方才偷看看得起勁的人是誰?
似是聽到了明炤的心神,令嘉又理直氣壯地補充了一句:“不宜的是相見,他沒看到我,就不算相見。”
明炤翻了個白眼。
令嘉若無其事地拂了拂衣袖上的淺褶,悠悠想道:她果然還是討厭這位未來丈夫的。
第19章 昏禮障車
在樓下人聲聲齊誦的催妝詩下,令嘉輕步下樓,走到堂前的行障后面。
見得行障后隱隱約約的曼妙身影,誦聲漸歇。
幾個儐相你看我,我看你,都朝燕王露出打趣的神色。
在一眾矚目下,燕王大步上前朗聲吟起撤障詩。
燕王少時即傳有才名,如今雖是投戎多年,但才氣還在,催妝詩也好,撤障詩也罷,均是一氣呵成,均是上乘之作。
挑剔如張氏也挑不出什么錯,只得讓下人起簾去障,引燕王入堂內(nèi)。
沒了行障的遮掩,一對新人在彼此眼中露出了全貌。
俊美的新郎笑得溫文爾雅,美麗的新婦笑得嫣然如花,兩人眸光相交間,好似含情無限。
恰如明珠美玉,交相輝映,正是一對天造地設(shè)的璧人。而忽然沉靜下來的環(huán)境,正是對這二人般配的贊嘆。
然而,陪著令嘉下來的,現(xiàn)在距離兩人最近的明炤看看自己的小姑姑,再看看她新上任的小姑父,目光有些茫然。
怎么感覺哪里不對?是錯覺嗎?
明炤的茫然無人留意,眾人只看著這對賞心悅目的新人行了奠雁禮,禮畢又向傅成章和張氏辭拜。
傅成章看著這對只從外表上看,登對至極的新人,作為場中最是了解兩人秉性的人,他在心底無聲地嘆息一聲。
這么安排,到底是對?還是錯?
只是這份猶疑也只是一瞬,一瞬過后,他仍是冷靜自持的信國公。
他肅聲道:“戒之敬之,夙夜無違!”
而在他身旁的張氏已是紅了眼眶,氣息有些不穩(wěn)道:“勉之敬之,夙夜無違宮室!”
“諾!”令嘉盈身而拜。
辭過父母后,再辭家廟。
傅家的家廟在信國公府西北角,是一處僻靜寬敞的院落,門前八根烏漆寬柱,四層飛檐高起,只論氣勢,還在公府的正房之上。
大門往里,一張兩長寬余的烏木祭臺緊靠著墻壁,祭臺上擺著鼎爐,鼎爐對著的墻壁被鑿出了方正的格子,拿來擺放牌位。一層疊一層,足足有十幾層,自上而下,本是一層比一層寬,呈階梯式的增長,但到了倒數(shù)第二層,牌位數(shù)量一下就空了——這是傅成章一輩的,傅成章是他一輩的長子,只是還沒等他弟妹出生,他的長輩已悉數(shù)戰(zhàn)死在沙場。而在最后一層,倒是已存了三個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