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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好妻子后,傅成章看向令嘉,臉色十分難看。
令嘉搶先道:“我唬娘的。”
傅成章面皮抽了抽,磨著牙道:“給我滾。”
這事可比張氏拿劍看他可怖多了,以他的定力在聽到那話的一瞬都不禁生出魂飛魄散之感,即便動動腦子就知道這事是假的,但那也是在驚懼之后了。
令嘉一臉無辜地說道:“爹,你真要我滾嘛?娘總是要醒的。”
傅成章的臉黑了。
想當年,張氏也是個溫婉柔順的大家之女。可在北疆待久了,被那剽悍風氣影響,脾氣越來越大。如今脾氣一旦發作起來,全家也就傅成章和令嘉兩人能哄下來。今日這火既是朝著傅成章發的,那能滅火的人就只剩令嘉一個了。
“爹,先把娘送含光院那吧!她醒來后,我來勸她。”
傅成章看著女兒冷靜的眉眼,心里已是了然。
這個孩子并不好奇他們夫婦是為什么起爭執的。
因為她知道。
張氏一睜眼,就看到一大片銀紅霞影。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是霞影紗做的帳子。
她掀開帳子,看到窗外垂著的一片琉璃珠簾,這些琉璃珠子選了天青、湖藍、玉白三色,顆顆澄澈清透。即便這幾年,隨著琉璃作坊在民間日漸興盛,琉璃的身價不似前朝那般高不可攀。但這等成色的琉璃依舊價盛黃金,還是有價無市。這么一片珠簾,已是價逾千金。即便是他們這等人家,這等裝飾也只會出現在極重要的人的房間里。
而這片珠簾就是張氏親自從庫房里挑出來安在這的,不止這片珠簾,這個房間里每個擺設,都是張氏親自過目后,才放進來。甚至是花瓶里的新采的花,也是張氏點頭后,才允許被送到這里。
那時,張氏初回雍京,忙得腳不沾地,但依舊這般詳盡地給女兒布置住所。即便是傅成章也有點看不過眼,覺得她操心操得太細,擔心她把自己累出病。
可是怎么可能不細?
她一生生有六子一女,除了夭折的長子,剩下的五個兒子,每個都是三歲啟蒙,五歲習武,一日不輟。她雖是他們的母親,但一日里頭能與他們相處的時間也不過少許。她看著他們這樣冬練三九,夏煉三伏地練個十年,再眼睜睜地看著她上前線,將生死交付給戰場。唯獨令嘉是例外的。
在當年那個好心的村婦告訴她“生了個女孩時”,她喜極而泣。并非因為她喜歡女孩勝過男孩,而是她知道終于會有一個孩子能真正陪在她身邊。
在令嘉身上,她傾瀉了所有不能給其他孩子的無微不至的呵護愛憐,尤其是在令嘉七歲那次意外過后,張氏甚至不敢讓令嘉離開她眼前太久,即便是回到了雍京,這種過分的保護欲望也沒有減弱。
“娘,你醒了?”
聽到動靜,令嘉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張氏看向她。
令嘉身上披著一件藤青掐花直領對襟褙子,下面配一條茜色長裙,因在家中,梳著單螺髻的頭上連根簪子都懶得放,但耐不住她容色美極,這般敷衍的打扮硬是讓她扮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之美。
但張氏看了卻是先皺了皺眉,“你身上這套衣服是哪個使女給你配的?太沒眼光了。”
令嘉默默把嘴邊的一句“我自己配的”吞回去,若無其事地說道:“那下次不找她配了。娘你看應該怎么改?”
“你這件褙子應該配……等等,這事等會再說,我昏迷之前你說的那句話是怎么回事?”
張氏神色緊張,即便醒來后,猜到了幾分,但沒令嘉肯定,她依舊會擔心那個“萬一”。
令嘉暗嘆,精明如她爹娘居然都全被這句天馬行空的鬼話給唬住,還真是應了“關心則亂”這話。
她老老實實說道:“是我編的。娘你那會和爹鬧得這么兇,我只能用拿這話來讓你停手。”
張氏松了一口氣,然后怒視令嘉,“這種大事你也敢信口胡言!”
不這樣,您老哪會這么快住手啊!
令嘉心里嘀咕,面上十分乖順地認錯。
“娘,之前爹怎么惹你了?”
張氏默了默,隨即若無其事地說道:“你爹最近納了一個外室……”
“娘,”令嘉無奈地打斷張氏的話,“你要污蔑爹也找個能讓人信服的,爹納外室這種話,你說出去誰信啊。”
令嘉自覺是個孝順的孩子,對母親睜眼胡說也能煞有其事做出一副相信的樣子,但這種鬼話卻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圍。
——她是孝順,不是傻子。
全天下的人里,或許有不知道信國公善戰之名的,但絕不會有不知他懼內之名的。
見女色如見鬼怪,戰戰兢兢不敢近半步,不然一個誤會,就是一場家暴;身為朝廷一品公爵,手上的私錢連一貫都不到,在外面酒坊喝口酒都只敢偷偷摸摸賒賬;在家里還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各種做低伏小,連張氏的洗腳水都是他端的。
皇帝看他可憐,要給他賜兩個美人,煞煞他家河東獅威風,結果他直接跪倒,懇求皇帝收回美人,如果他敢領那兩個美人回府,明天皇帝就去參加他的喪事了。
夫綱淪喪至此,皇帝也只能飽含著同情收回了兩個要命的美人。
這樣的信國公,借他十個膽,他都不可能納外室。
看令嘉一臉無語,張氏掛不住臉,柳眉倒豎,惱羞成怒,“你信他不信我?”
這是要無理取鬧的前奏啊!
令嘉當即說道:“娘,你和爹吵的時我和燕王的事吧。”
張氏臉色忽變,驚道:“你知道?”
令嘉輕輕笑了笑,“這有什么難猜的,家里最近的大事不就這一件嘛。”
張氏心驚膽戰地看著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