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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盡管有所心理準備的天邪還是看到了那一片荒涼的景象。不是沒有田地,而是缺乏照顧莊稼的勞動力。那些瘦條條的莊稼到了秋季能收到什么?還要上繳田地的稅收,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三四成吧。
戰爭給國家帶來的災難,最先波及的永遠都是基層的平民?,F在的三個國家已經打不起仗了,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簽了停戰合約。
看了看地圖,現在所在是靠近邊城的靈州。靈州有五城,中間最大的是主城靈城。天邪并不急著前往帝都,現在可是考察民情的好機會。一路上會發現許多各個方面的問題,這樣才有助于幫天凌隆達完成他的愿望,代替他守護好他的家園。也許他的意思是通過戰爭來守衛他的家園,但是,我想用我自己的方法來達到同樣的目的。
能夠最好地保衛這個國家的方法就是結束戰爭。而結束戰爭的根本在于民生,只要富足了,又何必戰亂不休?天邪如此想著。
當然,現在的他還不知道三國戰爭的背后有著什么樣的聯系。這其中的牽扯,其中的糾葛,已經不是他這個小小的凌國所能左右了。
這是一個離官道不遠的小集市,附近的五六個村子每隔半個月都會來一次集會買賣自己的東西。小街上的人不多不少,街邊擺滿了各種手工品。有簸箕、籮筐、草席等等。其實這些東西買的人少,畢竟農家的人都會編制,質量差點沒關系,能用就行。
集市上各種人來來往往,有身穿甲胃的官兵,有一身鎧甲的劍士,但大多是身穿便服的人。畢竟,一身硬邦邦的,日常自然不便。
赤炎慢慢地走著,天邪在馬上東張西望地看著。忽然赤炎停了下來,天邪才發現前面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站在那里不動。從背面可以看出雖然她的家境不是很好,但是很受家人疼愛。衣服上的補丁縫補得很精巧,不仔細看的話還發現不了。兩根雙馬尾梳理得很整齊,扎得也很用心。
天邪下馬來到她的身邊,蹲下看向這個小姑娘,是個很可愛的小包子臉。順著她傻愣愣的所看方向,才發現前方十幾米遠的地方有人在賣果糖。果糖是把各種酸甜的小果子用糖汁澆在上面而成,小孩子特喜歡這種東西。
“對不起,大人,小孩子不懂事,請您見諒?!边@時,一個婦人連忙跑過來,一把抱開那個小女孩,一臉卑微而低聲說道。
那個小包子女孩躲到婦人的后面,好奇而又害怕地偷看著天邪。天邪仍然蹲在地上,只見他把頭上的帽子拉開,把留海理順,露出了一張俊逸的臉龐。這樣的感覺,使得他從一個危險的人物變成了平易近人。
“想吃那個嗎?”天邪微微地笑著指向那邊的攤子。
也許是看到了這個人笑起來并不是很可怕,小女孩搖了搖頭,才脆生生地說:“那個很貴的,一個要兩銅?!?
“你等我一下?!碧煨罢f完,快步走向那里。此時那里已經圍了許多小孩子,但是能買得起的沒有幾個。賣果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字,手藝還不錯,能把竹簽上的沒一個果子都澆滿。
“老板,你這個怎么賣?”
那漢字一怔,似乎也沒想到這個青年也要買這種小玩意。漢字很快反應過來,陪笑道:“兩銅一串,我的果糖酸甜可口,絕對劃算。”
天邪拿出一個金幣,放在那漢子的攤位前,道:“你這上面的我全要了。”
漢字看著那個金幣愣了很久,才尷尬地賠笑:“我找不起這么多錢?!?
“不用找了,不過你要幫我把這一車的果糖分給他們。”天邪指著周圍那些孩子道。
“行行行,我馬上照您的意思做。”漢子喜滋滋地把那個金幣用一塊布包成拳頭那么大,才安心地放進胸口的口袋里。
那些孩子先是不敢拿,紛紛后退不敢上前接。天邪拿起一串,咬了一個,大口嚼了起來,連連點頭稱好吃,一副很可口的模樣:“很好吃呢,你們難道不想吃嗎?”
然后,有人吞了吞口水,大著膽子接過了那漢子的果糖。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然后就是一群孩子圍上來爭先恐后地去接。
“慢慢來,都有,都有?!睗h子立時忙得手忙腳亂。
看到這情況,遠處又有許多孩子陸陸續續跑過來。當然,也有一些孩子想要過來,但被他們的大人拉著。樸實的他們不愿意相信平白無故的恩惠,只因為他們受的苦難和欺辱實在太多。
天邪對著那個小包子女孩笑著招了招手,她終于還是跑了過來。天邪從攤子上拿起幾種不同的果糖,遞給她笑道:“想吃什么味道的,你自己選。”
小包子女孩兩手把那六竄果糖都接過去,迫不接待地就咬了一口。大人吃是一口一個,小孩子就要好幾口才能吃下。天邪磨了磨牙,真酸啊,還是以后不要吃這個了。
“你叫什么名字?”天邪摸了摸她可愛的雙馬尾腦袋。
“依······菈?!彼∽焯畹霉墓牡?,瞇起眼笑道。
“你慢點吃,別噎著,我要走了哦?!碧煨稗D身欲走,忽然小依菈跑到他面前,把那一串只剩下一個的果糖遞向他。
看著那雙期待的眼睛和神情,天邪心里苦笑一番,臉上卻是笑著蹲下一口咬下那一個果糖:“謝謝小依菈?!痹谵D身的那一刻,他的臉被酸得變形。直到他上馬走后,那些大人才敢放那些早已經蠢蠢欲動的孩子過來。
喜悅和大多數情感一樣,你要是把它分給更過的人,它不但不會少,反而變得更多了。
然而,天邪不知道的是,背后有一個三個人在注視著他。兩個小女孩,一個青年人。
青年若有所思,皺眉道:“這便是你說選中的人?我該說他是心地善良呢還是傻瓜一個呢?”
其中一個女孩打了個哈哈道:“本大人看中的人豈是你能明白的?要知道,聰明人最愚蠢的行為就是不懂得做傻事而不會做傻事。”
“是是是,天啟者大人便是這世界上的神,所說的話和所做的事豈是我這種膚淺之人能夠理解的?”青厥慵懶地回答著,隨即看向墮天邪心中凝重:“你最好能夠給我一些驚喜呢?!?
“可是,大人,您不是說過這種傻瓜是最容易死的一種人嗎?”那個綁著著雙馬尾的嘉薇兒看向那個被稱為天啟者的女孩道。
“當然,這種人嘛一般都會給自己找一堆麻煩。可是啊,這世界上有一種人卻連死的資格都沒有呢。”
“咦?怎么會有這種人?”嘉薇兒不解道。
“他若是想死給自己一刀,或者找一顆歪脖子樹就好,怎么沒資格?難道是被下了什么咒術?又或者被人要挾?”青厥疑惑道。
“死,也許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是一種解脫。但是,有一種人則是犯下更大的而不可饒恕的罪責。”天啟者幽幽道,一頓又道:“活在過去的人無法得到救贖,但是拋開過去而活的人也是沒有資格得到救贖的呢。”
“你是在說我還是他?”青厥憋憋嘴。
“你猜?!?
穿過田間的小道,走到那顆樹蔭之下。那樹下坐著一個老頭,肩上扛著一把鋤頭愁云慘淡地抽著葉子煙。見天邪下馬過來,趕緊猛抽幾口,把煙斗里的煙灰抖干凈打算起身走人。
“老大爺,請留步。”天邪連忙含笑行晚輩之禮。
“有什么事嗎?”原本小心翼翼神色的老頭見他如此,這才放松下來。
“您這么大年紀了還下地,家里沒有年輕力壯的人了嗎?”
“嗨,我要是不下地,不就全家餓死了嗎?”老頭搖頭嘆息道。
“是這樣的,我是來至帝都勘查民情的人,您能把情況和我仔細說說嗎?我會一一牢記下來,然后上報國會,以做出相應的政策。”
“原來是帝都當官的,我······”老頭頓時驚慌失措起來。
“老大爺不必心慌,我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您有什么難處,盡管如實和我說來?!碧煨皽睾偷卣f著,心里卻是涼了一大截。平民如此害怕當官的,這說明了那些人肯定平時沒少作威作福。
“看你面容和善,也不像那些狗仗人勢的人,我便和你說說吧。”老頭又坐了下來,從新把葉子塞入煙斗。
“還請老大爺如實說來,我必定會給你們討一個說法?!?
“本來按照凌國的規定,一畝田年產兩百斤糧食,上繳是四成,也就是八十斤。如果按正常情況來說,還算劃算。可如今久戰不停,年輕的人幾乎都被拉上了戰場。莊稼到了該播種、施肥和除草等等季節,我們這些老幼婦人都忙不過來。等到了秋天,自然收獲就少了,根本到不了兩百斤,也就一百五六十斤的樣子吧。不過糧稅還是按正常來交,這著實有些吃不消。本來靠著春夏多存些野菜腌制,還能勉強過活。但是近兩年靈州五城的糧稅又原來的四成加到了五成,這簡直就是把人逼上絕路啊。”老頭搖頭晃腦嘆息著說,一副有千苦而難一言的神情。
“難道只有靈州五城是這樣嗎?其他地方呢?”
“我聽人說,只有靈州五城是這樣,其他地方還是按原來的比例上繳。”
“這是為何?”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這是前兩年上任的靈州州牧宣布的,聽說他是親王的外甥。平白無故交多余的糧食,肯定有人不愿,所以他組織了一群人專門追討那一成糧食。那些人心狠手辣,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們打傷打殘。后來就沒人敢違抗他們的意思了,只好白白多交那一成糧食。”
“我明白了,這事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公道的。”天邪信誓旦旦地說。
“可是那人是親王的外甥,你能有辦法嗎。”老頭將信將疑問道。
“親王又怎么樣?這個國家不是親王的,是國王的?!碧煨俺谅曊f。
兩人又聊起了農事的一些問題。在現代,一畝田高產的基本都是三百多斤,隨便一點的都是兩百五六十斤。通過他們的生產方法,才發現了許多問題。例如他們不知道氮肥等肥料的用法和制造,只知道用傳統的農家肥,也就是糞便。天邪跟老頭說起了一些那個世界的簡單種植知識,老頭疑惑地看著這個年輕人,似乎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但是他還是不太相信自己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人還沒有一個年輕人懂得多,可是說到那些細節他又是說得那么津津樂道,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
兩人從晌午聊到了下午,直到天邪說要走了,老頭才依依不舍地讓天邪離開。他還說有時間一定要試試天邪說的那些方法。
策馬狂奔在田野小路,有種悵然若飛之感。他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自然,回到了那沒有任何羈絆和束縛的自由空間。但是,資格表面上看起來的自由,是否能夠放開心懷?能夠逃避的是眼前,那么該如何逃離那囚禁靈魂的心牢?
逃避不是罪,所以不要輕易地責怪一個逃避的人。沒有人因為手被扎了一下而無動于衷,正常的人會本能地把手抽出來。這對于人性的弱點來說也是一樣,當內心收到創傷,那么也會本能地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