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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馬路上,李圖只拿眼睛去看遠處,一聲不吭。
沉默了半響,崔合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從口袋里拿出一個香袋出來。
“我知道你家有事情,這是我的二兩零花錢,借給你家還債吧。”
聽到女孩的話,李圖倒是愣了愣。
自己這些天四處奔走,到處游說,也想從李家的親友間借些銀子還賬。但無論李圖如何拍胸脯保證,磨破嘴皮,得到的答案都是沒有錢。
窮親戚一看到名聲呆傻的李圖,恨不得把他轟出去。稍有一兩戶小康的族人,本來就不相信李圖家有能力還錢,再聽說盯上李家田地的是黃開疇,也都重新估計了形勢,沒有一個親友愿意掏出腰包。
所謂人情世故,真到了用錢的時候,才顯現出遠近親疏。
短短幾天,李圖是看盡了世態炎涼。卻沒想到,在這個馬路上會遇到一個愿意借錢給他的女孩。
但這女兒家的柔情,你讓李圖,眼看就要墜落為佃戶甚至長工的李圖,拿什么去還?
不耐煩地吸了口氣,李圖冷冷說道:
“你別多管閑事!我爹留下的債務是四十兩,多了你這二兩銀子也沒有用,還是保不住我家的田地。”
崔合好心沒好報,被李圖說得嘴巴一癟,頓時浮起滿臉的委屈。
把頭低了下來,崔合慘兮兮說道:
“我只有這么點錢了。那怎么辦啊?”
看見女孩的委屈樣子,李圖也有些心疼。想了想,他換了口氣,慢慢說道:
“別擔心,我會籌到銀子的。”
聽見年輕人斬釘截鐵的話,崔合抬起頭來,好奇的張望著李圖。
“你怎么籌銀子啊?”
李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慢慢拉下了剛才撩起的衣服袖子。
“我有辦法就是了!”
轉過身,扔下一臉好奇的崔合,李圖離開了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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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買的酸菜放回家里,李圖去自家的水田里看了看。
往鎮東出去,走上一刻鐘,便看到了自家的田地。
那是一塊山坳里的峽地,正在左右兩片丘陵的包圍中。一條小溪從狹地的中央流過,為這附近的水田提供了水源。
漳州地處南方,陽光充足雨水充沛,良田可以一年三熟。但是李家的這塊水田土薄,一年只能種兩季稻子。這會正是農歷六月初,田里早稻的籽粒開始飽滿,但還未成熟。
兩天沒來,田里又冒出些野草。李圖揮舞鋤頭,把那些野草一一鏟除。
忙了半個時辰,李圖才把七畝地鋤了一遍,已經累得腰酸背痛。李圖只感慨自己不是個種田的料,這彎腰干的農活,自己一個小時都受不了。這還是農閑時候,農活輕松。倘若碰上插秧或者收稻子的農忙,自己豈不是要累出毛病來。
這土里刨食的生計,還真是不適合自己。不想些出路,自己這個穿越者根本過不下去。
坐在田埂上,李圖算計著來年的收支。
這七畝水田土薄,一年只能產出十五石稻米左右。作為自耕農,李家每年要繳納夏稅和秋糧兩次官稅。正稅雖然不多,但種種加派卻是繁重。不但有官方的加派,還有一些官紳私自把自己莊園的稅錢全部轉移到無背景的小民身上,于是要繳的稅就重了。
算下來,李家七畝水田一年要繳三兩銀子的稅錢。稻米價格時高時低,以一石稻米一兩銀子的均價算下來,李家每年要交三石的稻米給官府,能收入自己家里的只剩下十二石稻米。
李圖父親還在時候,十二石稻米供四口之家一年的消費,日子過得緊巴巴,只能說剛好吃飽。如今三口人,十二石的收入,也只能說每年稍有結余。論起存錢還債,那真不知道要存到哪年月去。
倘若田歸了黃開疇,便要向黃家交地租。按這漳州的慣例,大概是五成地租甚至六成,那就是七八石以上的租子。剩下最多七八石的余糧,是養不起一家三口人的。那時李圖或者李通就必須離家去做長工。
絕不能讓田地歸了黃家。
在田埂上休息了一會,李圖打定主意,扛著鋤頭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