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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掩蓋羞恥/卻總是掩蓋不住/于是欲遮掩的羞恥/是你生命顫抖的中心”
隨著第二個人開口,舞臺打下的燈光顏色霎時一轉,雪亮的白光透過垂下的卷軸,將四周照得像半透明的冰川。
那人是凌小樓,被粉圈戲稱是“最強吊車尾”,因為次次公演票數被吊打,卻還能頑強地留在比賽里。
而此刻,他頭發染成了金色,蓬松地垂在顴骨兩側,眉眼意外地看起來精致了不少,雪亮的燈光下,他穿著小披風、胸前馬甲,讓人恍惚有種錯覺,這是中世紀從城堡中逃出來的小王子。
“從映入眼簾的地方/你融化得無蹤無影/如此纖弱的心蕊/無論怎樣相愛/也無法分享”
仔細聽歌詞,會發現他唱段的主題是“羞恥”,凌小樓柔軟低垂的眉眼,因為有披風包裹、所以顯得更加瘦弱單薄的身材,輕吟淺唱、帶著微微顫抖的歌聲,小紈簡直覺得,在場觀眾但凡是人性未泯的,都會忍不住對他產生憐愛之情。
“哎,這個也好……!”右手邊的男人一驚一乍地,“這個渾然天成的脆弱感,我好久沒在國內明星里見過了!”
他話音剛落,舞臺頂上燈光的顏色剎那間又是一變。
幽幽的藍色像是潑散的月光、又像起伏連綿的碧海浪濤,籠罩整個舞臺。
“映在你凝視的面頰上的表情/不停地微微搖動著 迷惑著我……”
這一個人才唱了兩句,觀眾席就明顯開始騷動起來,伴隨著驚艷、歡呼,恍惚間好像還有不知從哪里飄來的哽咽啜泣聲——
“快看啊,你們看他的耳朵!”
第54章
“——你們快看他的耳朵!”
幽藍的舞臺上,?郗思遠身著一件長長的兜帽灰袍,與其他人對比起來,他的服裝似乎不夠華麗;然而他的頭發在燈光下是一片閃光的銀白色,?最驚人的,是那對屢次拖累他、讓他從人氣選手變成知名拖油瓶的耳朵,?此刻變成了一對海水一樣透明、尖而纖細、仿佛精靈一樣優美靈動的長耳。
璀璨的銀發、優雅美麗的長耳,再加上郗思遠自身濃秀深邃的臉,?讓他活脫脫像剛從森林中走出的精靈王子。而他身上的兜帽灰袍,?正好壓住了那些極度張揚華麗到顯得輕浮的元素,瞬間讓精靈王子多了一份憂郁頹敗、以及有所經歷之后才能展現出的清冷悲憫,觀眾即便對他毫不了解,也能在這一剎那間同情心泛濫。
而對他的經歷更有了解的觀眾則更加動容,還有現場支持他的少數粉絲——她們從初舞臺就pick了郗思遠,?許下過“要一起走下去”的誓言,?然而因為不可抗力,?她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成為萬人嫌的“拖油瓶”。
她們不甘心,?替郗思遠委屈,也想朝所有人吶喊“他明明那么優秀,?明明不是他的錯啊!”……可是上位圈的人氣雪球越滾越大,她們和郗思遠一樣在最關鍵的時刻掉隊,后來就沒有人在意她們說什么了。
——如今那對精靈長耳就像伴著郗思遠重新長出來的一樣,渾然天成,?自然到毫無痕跡。他的聽覺好像也恢復了,?每一個拍子都踩得很準,每一句歌詞都唱得很穩,他整個人仿佛也在舞臺上獲得了新生。
如月光又如碧藍波濤的幽幽藍色,一浪又一浪地涌來,?臺下郗思遠的粉絲們,已經淚盈于睫泣不成聲。
“——誰能夠說得清/那些不足掛齒極其平常的事情/比如關于看孩子們嬉耍時/涌上心頭的東西”
碧藍浪濤退去之后,滿眼的緋色薔薇從墻頭開了出來,花繁袞袞,如春風吹過翻滾的火焰,凄艷的緋紫色轉眼覆蓋了整個舞臺。
“它不是涌現在你的內心/而是宇宙一樣從外面包圍你”
元寧的歌聲就像他的歌詞一樣,潤物無聲地將所有人的感官包裹,等人反應過來,已經不自覺沉溺在他的溫柔鄉里。
很多人都對他有“緋聞濾鏡”,或者更難聽一點說,叫“艷照濾鏡”,談論起他總是有意無意輕慢地一路往緋色方向奔去。
這次元寧偏就大大方方用了緋紫色,他穿著一件淡紫色的斗篷,眉目有如溫水流光,粉紫色在他身上非但不顯得軟弱俗氣,相反有一種美中帶韌的溫潤堅定之氣。
“盡管秋陽照射的一枚枯葉/很快腐爛和被人遺忘/但是它會無奈地觸及/我們的眼睛、手掌和心靈”
“像藍天一樣被無限擁抱/我們是無言的嬰孩/只許將無力的雙手/伸向世間萬物”
……
很多觀眾事后都說不清自己這份感動,回憶起當時,就像睡在暄暖的暮春午后一樣,被無聲而溫柔的水包裹著,浮浮沉沉,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這一組真的很絕,”小紈聽到身邊的休閑裝男人像認輸了一般,強自鎮定朝女友求饒道,“我承認我戴了有色眼鏡,還是有些愛豆可以做到很優秀的,或許可以讓他們來拍as的一個推廣,我……”
“閉嘴。”女孩兇巴巴道,“你擋著我看我愛豆了。”
經過前幾個人,大部分觀眾已經摸到規律了:一個練習生代表一個顏色,在他的主場時舞臺會被他的顏色覆蓋,等他的顏色轉暗,另一種顏色接上,就代表下一個人要出場了。
然而當緋紫色逐漸暗淡,舞臺轉為一片深黑之后,新的顏色卻遲遲沒有亮起來——說是遲遲,或許其實只有幾秒鐘,但這個舞臺對于觀眾而言太豐富了,幾乎每一秒都能給他們沖擊和驚喜,于是哪怕幾秒鐘的黑暗沉默,也開始變得難熬起來。
導師席上,沈沨面色嚴肅,宮惠蕓、fast在好奇地交頭接耳,似乎在期待接下來還能有什么內容。彭敖十指交叉緊握,反倒是陸聞,一臉漠然地揉了揉自己的雙腿,恨不得直接把“少故弄玄虛”幾個字寫在臉上。
從導師席收回視線,小紈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緊張得在砰砰跳動,她雙手交疊在心臟的位置,輕輕按住:隊友們都表現得這樣出色、這樣出彩,她的喬喬會不會被蓋下去?如果黎喬拖了后腿,破壞了這個堪稱完美的舞臺,他要挨多少罵才能平息觀眾的憤怒?
求求、求求了——
在她的反復祈求中,舞臺依舊沒有亮起來,直到一束追光打在了白色旋轉樓梯的最上方。
之前《與狼共舞》和《去看日出好嗎》、《醒》都用過這個白色旋轉樓梯道具,《與狼》是杭盛與女伴舞攜手從臺階上下來,《日出》是姜郡和他的隊員們在樓梯邊比劃眺望,《醒》干脆就只是開場,趙澤煜從樓梯上跳下來,對著鏡頭唱出第一句充滿沖擊力的唱詞。
這些人里面,趙澤煜踩了四五級臺階,姜郡他們就沒上去過,杭盛稍微高點,也是從中下段利用舞臺升降幕布,開了個小門,牽著女伴舞走出來。
而此時此刻,黎喬坐在白色旋轉樓梯的最上方,雙腿懸空,斗篷的衣角在風里飄飛鼓蕩。
觀眾們第一次發現這個旋轉樓梯居然有這么高,仰頭往上看的他們都感到一陣眩暈,真不知道黎喬怎么敢坐上去的——
如太初鴻蒙般濃稠到化不開的深黑里,唯有一束追光打在黎喬身上,雪亮的光線折出微淡的光暈,朦朦朧朧地攏在他周身,看起來像一場神跡。
“我們在此擁抱……”
他開口的那一瞬間,觀眾們明白了一件事:不用再期待新的舞臺華麗布景了,眼下這濃稠的、漫無邊際的黑色,就是黎喬的代表色!
明白過來這件事以后,觀眾心上忽然又重重一顫:黎喬開口唱歌了,他的音準精確,音色清麗悠遠,氣息穩定綿長……他唱得很好,非常好,比這場公演之前他們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好!
“我們在此擁抱……即使被眼前炫目的光炙烤/瞬間化作白骨也無怨無悔……”
空前黑暗的體育館內,歌聲像無數無形的手纏繞過來,黎喬的嗓音應和著歌詞,冷淡絕然,透著空茫混沌的死亡氣息,觀眾們仰頭望著他的身影,感覺自己的心臟也如同被炫目的光線炙烤,在光芒下分裂成無數碎片。
黎喬垂眸看著下方烏壓壓的觀眾,唇角勾起,聲音轉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