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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進入帥帳,忽然燈火通明!
習慣了暗夜的眼睛忽然被這燈光一晃,一個個都失去了方向。二十多支蠟燭同時亮起的震撼,誰都料想不到來自一個四歲的小男孩兒!上等紅木的案桌后面,小小的黎湛,不過到成人的大腿處高,一身小小的擦得雪亮的盔甲將他那雙稚嫩而頗有黎湛風范的雙眼襯得越發雪亮機靈。
他撐著一柄小小櫻槍立在桌案后面,將闖進來的兩人瞟了一眼,將櫻槍一指:“說!你們是來干什么的?!”
那些人才要說話,立即有暗衛上前來將兩人按住——而帳外的響動撲通撲通,竟然是所來之人全都被綁了的聲音。任由如何掙扎,也都無濟于事。
任由如何想破腦袋,都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國師,四大戰神之一的戰北冽,南楚國師,怎么會兩次算錯?
前一次打算燒了天黎的糧草,不想反而被燒了后方糧草;這一次想著黎王和王后都出征,留下的小王子黎諾定然孤立無援,這時候偷襲帥帳綁架小王子,絕對能讓黎湛乖乖退兵——到時候趁勝追擊,還怕殺不了他?
然而人算不如更聰明的人算——這個立在這兒的四歲的奶娃娃,當真是計算他們這些人的幕后?
然而他們看遍了整個帥帳,也的確未曾見到一個別的人。就算這計策不是這小孩兒出的,他敢于只身一人待在這曬賬之中,面對他們這些人,就已經是他的一種膽量了。
“都給我關到龍子里去!把他們身上的東西全都搜出來!”黎諾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點稚嫩,可是那種自然而然透出來的威嚴,絲毫不因為他的年齡而顯得減少多少,反而因為這樣的智慧和膽量出在這樣一個小小孩童身上,讓人想起十幾年前的黎湛。
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這定然是黎湛的孩子無疑!
黃鼠狼給雞拜年,反被雞綁了。
原野之上,有野狼在嗚嗚叫喚。初冬的彎月如同鉤子掛在天上。那深藍色的深沉,更像是是死亡的幕布。
戰北冽的馬已然跑累。
黎湛同戰北冽一行人已然脫離大隊伍——荊天羽主持戰場,黎湛的目的是擊殺戰北冽——這才是黎湛和秦無衣最后共同定下的計策。戰北冽死,姬氏一族黑勢力群龍無首,而后掃除戰北冽的余黨,也就容易得多了。
馬蹄得得之聲響起,戰北冽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還有上百人,黎湛這頭僅僅十幾精騎,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姿態,時不時斬殺戰北冽的身邊人。
漸漸地原野要到盡頭,戰北冽身邊的人已然只剩下十幾騎兵,幾乎同黎湛勢均力敵。
這一仗從早到晚,雙方都未曾休息過——可是雙方都知道這一場決戰,誰若停下,誰若休息,便是死。
戰北冽抽空回頭看了眼黎湛,嘴角勾起一個冷笑。黎湛這么跟著跑,很快就會跟著他跑到南楚的地界。到時候,他的援軍就會趕到,看黎湛還如何得意!
然而所有的算盤都打錯了——不多時就在南楚方向遠遠看見一笑簇兵馬——那是狡猾的霜天曉帶著的人,一小撮當真不多,卻在關鍵時刻斷了戰北冽的后路!
戰北冽當機立斷,立即調轉馬頭朝著東邊而去——西邊是秦泱的邊界,那地方是絕對去不得的,誰都曉得秦泱同天黎的關系,不久之前秦無衣的王兄秦羽即位,王后之位便是黎湛的親妹妹黎青蛾。
既然如此,秦泱的兵馬,定然在秦泱方向等著他。
而東邊,是南軒。
南軒……
戰北冽猛地咬牙!
南軒之國,便是最后一顆夜明珠被奪取的地方。南軒國的國師君晏,如何就這么輕易將最后一顆夜明珠給了黎湛!這么算來,難道君晏也已經是黎湛的人?!
若是這樣的話……
然馬已經打出,若當真是三路夾擊,便當真是無路可逃——天泉山莊!
戰北冽幾乎又是一瞬間做出了決定,掉頭前往南楚天黎和秦泱交界之地青城!那里,他布下的最后一枚棋子,如果能夠用上,就能救命,而且能夠翻盤!
*
且說當日司徒櫻順著山道往下走,看見幾道黑影朝山上而去,想到葉飛霜,司徒櫻還是往山上而去。
她到的時候那些黑衣人已然死在葉飛霜的身后,他依然帶著煉秋霜的尸體朝著山上而去。
安安靜靜地刨了坑,將練球上埋下,又認認真真地用他鐘愛的瀟然劍砍下一段木頭,將其劈成墓碑大小,削成合適的形狀,又一筆一筆地在墓碑上刻下“吾妹葉秋霜”幾個大字。
又轉身從山道上摘下一簇簇迎風而開的山菊花,黃色紫色的都有,擱在煉秋霜的墓前。更細細地替煉秋霜將周圍的雜草都清理了。
做這一切的時候,葉飛霜仿佛行尸走肉,比煉秋霜還像是一具沒有生命的**。
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天已然黑下來。
葉飛霜并未曾下山,而是飛身一掠便上了身邊的一棵大樹,抱著劍,閉目養神去了。
而樹下的司徒櫻,漸漸有些餓的意思。她的肚子一個勁兒“咕咕咕”地喊著。
那幾句被葉飛霜解決的尸體的血液已經凝固了。但是那一陣陣滲進泥土中的血腥氣味卻被封一陣陣地送來。
抬頭看樹上的葉飛霜,暗夜中只能看見一個堅毅的輪廓。那種夜色中的蒼涼將這個孤獨的劍客渾身都包裹著。
他那種與生俱來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度,讓就算是高貴的公主的司徒櫻都不敢靠近。只好默默地在葉飛霜的樹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瞇了。
一開始司徒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的,但還是經不住這一陣子的逃亡,不知不覺竟也睡去。
睡夢中她仿佛夢見了烤雞烤鴨的味道,平日里覺得粗糲的飯菜夢里他竟然嚼得分外香甜——醒來的時候,面前卻只有一只秋果。
順著那只有力的大手朝上看去,葉飛霜冷漠的側臉映在面前。他將采來的野果遞到司徒櫻面前,卻一眼都不看她。
見司徒櫻看他,葉飛霜又將果子往前伸了伸。司徒櫻伸手,碰落不知何時披在他身上的一件青黑色的外袍。司徒櫻這才注意到,葉飛霜此刻外袍已然不知去向。
低頭,這青黑色的外袍果然就是葉飛霜昨天身上穿著的那件。
“你……”司徒櫻心里一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葉飛霜已經瞅準機會將野果子塞到她手里,撿起地上的外袍若無其事地穿上,一邊啃著自己手中的果子,一邊朝山下而去。
司徒櫻偷偷瞄了兩眼,葉飛霜手里的果子,似乎沒有她手里的大。起來跺跺腳,司徒櫻又跟上葉飛霜而去。
日頭起來的時候司徒櫻跟著葉飛霜再次來到天泉山莊。只是這一回,進的不是正門,而是后門。
然而后門卻緊閉著。
司徒櫻看向葉飛霜,然葉飛霜臉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憤怒或者是別的什么神情,只有冰冷。
他感知著門后傳來的一陣陣殺氣,他曉得天泉山莊的人不會輕易放過他。估計只是想著讓他不進莊里,便威脅不到他們——殺不了他,只好防著。
然而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絲毫不由得葉一劍做出什么樣的歹事——這一趟回來,他一是為了安葬煉秋霜的尸體,另一個更重要的事情便是要做黎湛的內應。
按照黎湛的計劃,戰北冽到時候定然會被翁仲捉鱉,只要戰北冽來到天泉山莊,那么他在天泉山莊,就有辦法讓戰北冽進不了天泉山莊!
*
夜色漸漸籠罩天泉山莊。整個天泉山莊都籠罩在一種緊張的氣氛當中。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只因今日聽聞南楚國師戰北冽大敗,莊主支持出去的人馬都沒有一個回來的。
而傍晚時分,有幾匹輕騎倒是來到了天泉山莊,且看那些人的架勢,正是從戰場上來的——若是這樣,豈不是說明這些人——
“都是南楚的人?”
“小聲點!你不想活了?現在南楚戰敗,咱們天泉山莊站錯了隊,天黎正發皇榜四處搜捕戰北冽呢……”
“要我說這人就是戰北冽無疑,你沒看見他手上的那根蛇頭手杖嗎?那東西我可告訴你,聽說是用人骨做成的,人骨你曉得?”
“還是小聲些吧,莊主吩咐了這幾日要關上莊門,誰都不讓進的,就連前幾天回來的葉飛霜葉少爺,都被關在后山不準進來……”
“……”
天泉山莊四處流動著緊張的氣氛,兩匹高頭大馬來到天泉山莊莊前,趁著夜色。
兩匹馬都是通身雪白的好馬,那馬盡管長途奔波,依然顯示出炯炯的精神。響亮地噴著鼻子,看了看天泉山莊的山門,等待背上主人的命令。
其中一匹馬上一人白色的羽袍將她的身材勾勒著,而她的雙眸,如同此刻的月光,明朗而清潤。
她身邊的男子,高大而偉岸,如同海邊的絕壁,渾身透著一股子清冷,卻又透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淡然。
不多時山門開了,當先一個灰袍老人趕忙迎接出來:“小可不知黎王親自駕臨,有失遠迎,還請黎王進……”
說著,便著人來牽黎湛的馬。然黎湛卻并沒有要下馬的意思。只任由自己的白馬噴了那葉一劍一臉氣。
葉一劍老臉一青,他身后的天泉山莊的人立即一副拔刀相向的模樣。葉飛鷹更是差點寶刀出鞘,被葉飛泉一把摁了下去,并朝他示意黎湛身邊的秦無衣——姬氏一族圣女白蘞后人,聽聞如今身為天黎王后,可是黎湛的左膀右臂,巾幗不讓須眉。
何況黎湛身后的十二名精騎,人數不算多,但個個都沉穩大氣,壓得人大氣都不敢出的,定然都是絕世高手。如今黎湛是有備而來,可不能因為一點點小沖動小斗氣而立刻展開戰斗。
后山有一個葉飛霜就已經夠令人頭疼的了,這黎湛這會兒又帶著人攔住前門,這個當口打起來,前后門都有可能失守。
葉飛泉想到這個,葉一劍自然也想到這點。黎湛是誰?就算他是天泉山莊的莊主,也得罪不起的人物。從前天泉山莊硬氣,一部分就是靠的蒼梧和戰北冽的勢力,如今大樹倒了,他如何能惹得起黎湛?
何況,戰北冽在他的莊上,他和黎湛都是心知肚明的——他可不相信黎湛的眼線沒有在天泉山莊的,否則黎湛也不會來得這么快。如今只好踹著明白裝糊涂罷了,能拖一時是一時,希望戰北冽自己能曉得這地方不安全,成功脫身,也就完了。
葉一劍忍著怒氣,對黎湛依舊恭敬模樣:“不知黎王這么晚到寒莊,有何貴干?”
有何貴干?不過就是來搜戰北冽來了,但黎湛至少也應該會給天泉山莊一點面子,不會硬闖吧?
然面前的黎湛和秦無衣卻還是不發話。白馬依舊自顧自地噴著氣,眾人都開始面面相覷,這黎湛和秦無衣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黎湛,你不要欺人太甚!老夫的天泉山莊,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大莊,如何容你這般三番四次侮辱?”葉一劍十分不喜歡這種被黎湛和秦無衣居高臨下的感覺,你看不清對方的臉,但對方卻能將你看得一清二楚。
初冬的夜晚,涼氣在眾人身邊躥來躥去。這時候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這不是黎湛,好像有人闖進莊里去了!”
眾人回頭,果然見一黑一白了兩道身影徑自越過山門朝莊里飛去,那身影同此刻兩匹馬上的兩人身影那般相似。
葉一劍心頭一驚,定睛一看才發現糟了,中了黎湛的調虎離山之計!前來叩門的這些人根本就不是黎湛和秦無衣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