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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無衣困在夢魘里。夢魘里長劍利利,鮮血彌彌;漫天大火舔血茹命,死亡的慘叫此起彼伏……
“無衣,快……逃……快逃!”
“……好好保護自己,別想著為父王報仇!”
“快走!”
“……快!”
……
秦無衣猛地一驚,早已驚出一身冷汗。夢里的場景就像她親身經歷過的一樣真實。然她閉上眼睛想要回憶,記憶依舊如同被濃霧覆蓋的深海,她越想踏出去,就越是迷失方向,時而還會落入海中久久尋不到歸路。
身下是冰涼的木板,周遭的空氣陰冷渾濁,充斥著濁土和油漆嗆鼻的味道。這又是在哪兒?
她想起她從葛大壯車上下來,而后忽然從背后被人襲擊,后脊梁一麻,眼前一黑——她撐著最后的意識想要掙扎,一個黑布袋蒙頭而下,將她迎頭裝了個結實!
真是防得了一時防不了永遠。當時她身邊除了葛大壯二人,就是騎馬來接的那人,現在想來,她連那人的樣貌都不大記得。
秦無衣休息了一會兒,待頭不再疼痛欲裂,這才頂著暈眩睜開了眼。
只見她正躺在一具不大的黑漆棺材里,周身北斗七星狀擺放的七顆夜明珠將她身上鮮紅的嫁衣照得愈發幽艷血紅。
秦無衣抬了抬手,無力得一顆夜明珠也抓不穩。“咚”得一聲,夜明珠掉落,發出一聲悶響。不知道自己被埋在這棺材里多久,竟然沒死,算她造化。
秦無衣就著夜明珠的光亮打量著被漆成深黑色的棺材板,油漆卻并未完全干透,而且做工粗糙,顯然是倉促之間完成的。
奇怪的是,就在她正頭頂的棺材板上,竟有一個鼻孔大的洞眼。秦無衣錯眼,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棺材板上竟然有不下五個洞眼。因著這些洞眼,秦無衣竟感覺到一絲絲微弱卻又可感的空氣流動。
照那邊緣沾上油漆的情況來看,這些洞早在上漆之前就已經有了。
秦無衣心里隱隱有個猜測,卻又甩甩頭被自己否決了。這不可能……
“什么聲音?”這時地面傳來一個悶悶的人聲,透過地面透過棺材板上的孔洞傳到這里,盡管微弱,但秦無衣仗著自己不弱的耳力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你聽錯了,哪里有什么聲音,肯定是你自己嚇自己!我才可是看得準準的,這個坑里埋的是那年輕漂亮的姑娘,那可是活埋!從才到現在還不過一個時辰,哪兒那么容易變鬼?”一人對伙伴的膽小顯然嗤之以鼻。
那人挖了兩鏟又說:“你可不知道,我親眼瞧見那姬娘將七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放到那棺材里!連這棺材都是我做的,姬娘還偷偷吩咐我在上頭開七個洞,擺明了不讓那姑娘死。”
“還有你不知道吧?我看那葛員外死狀奇怪,面上浮腫面色發青呢!前兩日他還精神滿滿地嚷嚷要從城里艷春居再討個小妾回來,我懷疑啊……”
那人后面的聲音太小,秦無衣就聽不見了。秦無衣就著夜明珠的光亮耐心地等那兩人將土破開,無論如何棺材板一掀,她就有救了!
而此時,兩里之外的葛家村,平日召開村民大會的打谷場卻淪為了囚場,氣氛猶為凝重。
上百位葛家村民被扎堆捆了個結實。最前頭架了一個簡易的高臺,赫然立著一位白衣烈烈的男子。他的黑發長長地飄揚在腦后,渾身散發著的陰詭氣息讓人只看一眼便覺頭皮發麻。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玉質蛇杖,森紅的蛇眼發出猩狠的光芒,仿佛能吞吃魂魄。
此刻他低著眉眼反復端詳著自己修長的手指,好像在欣賞一個精美的藝術品——而他不遠處的腳邊,躺著剛剛被他處以死刑的葛家員外長子,死狀慘烈,渾身千瘡百孔。黑色的腥血滲入土地,秋風吹著,腥氣卻久久不散。
他身旁立著一名紅衣烈烈的女子,墨發如緞,一雙黑眸泛著陰狠的得意,輕蔑地瞥著被單獨綁在最前方的婦人——葛家員外的發妻姬氏。
姬氏緊緊地盯著前方,倔強地不去看她那死去的孩子,然而蒼白的臉色和暴起的青筋卻顯示著努力隱忍的憤怒和悲痛。
“怎么?還是不肯說么?她在哪兒?”紅衣女子柔美的嗓音響起,這本該令人愉悅的聲線,說出的卻是陰狠毒辣的話,“你家員外耕耘辛勤,給你留下的兒子也夠我殺到手酸。你盡可以慢慢考慮,沒了你家兒子,至少還有別家……”說著,紅衣女子細長的眸子泛著陰冷的寒光一一掃過被綁住的青少年。
“姬姐姐你就快說吧!”一個尖銳的嗓音忽然在人群中響起,煉秋霜雙眼銳利一掃,下一刻眾人只見紅影一閃,煉秋霜已經到了那說話的婦人跟前。
“怎么,你知道她的下落?”煉秋霜的眼眸在那婦人微微半露的酥胸前掃過,快速地閃過一絲厭惡,隨即勾起循循善誘的無害笑容,“只要你告訴我們那個女孩兒的下落,我們就……”
“就放了我?”婦人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她不想死,她還不想死!白衣男人不過只抬了一下手而已,葛大強就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了,還死得那么難看……
煉秋霜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隨即點了點頭。
“她就在兩里外的墓地里,姬姐姐把她埋了,說是給葛員外陪葬……”那婦人驚恐地看著煉秋霜鬼魅似的微笑,感覺到煉秋霜修剪得鋒利的長甲涼涼地劃過她的脖頸,帶起一陣戰栗。她哽了哽脖子,睜大著眼倒在血泊里,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恐怕她到死也想不明白,為何她明明說出了秦無衣的下落,卻還是要死……
煉秋霜厭惡地將手上的腥血擦在那婦人嬌美的臉上,鋒利的指甲再次劃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煉秋霜卻感到分外暢快,每個毛孔都要興奮地戰栗起來!
不多時,那婦人嬌美的臉龐上劃開的道道血痕便化作一道道膿痕,再也辨認不出原來的美貌。煉秋霜吹了吹干凈而帶毒的長甲,妖艷一笑似最毒的曼陀羅花綻放!
出賣別人的人,就不該得到好下場!煉秋霜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你可以去找你的小情人了,這里交給我來處理……”煉秋霜悠悠轉身,眼神一變——白袍烈烈的男人早已不見身影。
煉秋霜眼中閃過嫉妒的光芒。至于這么急不可耐么!反正都埋了,何不死了干凈!煉秋霜狠狠一甩手中的倒刺赤練長鞭,破空一響指著打谷場上的村民,冷聲道:“統統給我燒死,一個都不許放過!”
“篤篤、篤篤……”墳地里,秦無衣聽著鏟子敲打棺材板的聲音,暗喜,她很快就能出去了。
夜黑風高,墳地里陰風陣陣,唯有挖墳的兩人熱火朝天,激動地想著拿棺材里的夜明珠換錢,再用棺材里的美女換大錢,絲毫沒有注意有人悄悄地飄到了他們身后。
是的,就是飄。那人的衣袍幾乎不動,雙手背剪幾個瞬間便從墳地的那頭飄到了這頭,忽然抬手,“咚咚”兩聲,兩人應聲而倒,聽得棺材里的秦無衣一陣心驚。
誰來了?!
秦無衣握緊腰間的匕首,看著棺材板悄無聲息地慢慢被推開。
借著微弱的月光,秦無衣先看見的是那人天青色的寬大衣袖,深秋的夜風吹動上頭所繡的翠竹暗花,莫名地有些熟悉。
秦無衣抬眼,一道頎長而偉岸的身影正立在棺材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鉤月恰在他的頭頂,如一彎特制的皇冠別在他的墨發頂上,勾勒著他的青玉發簪,透出淡淡的霜色。
黎湛就這樣背剪雙手看著秦無衣,好像在研究她到底什么時候才肯從棺材里死出來。
然等了許久,秦無衣依舊一動不動地躺在棺材里,維持著手持匕首的動作,一雙黑麗的大眸似一頭受到攻擊的小獸警惕地盯著他,盯著他藏在背后的手。好像他只要敢動,她就會一刀一下將他的手給剁了!
這樣的想法不禁讓黎湛皺起了好看的眉。秦無衣看他的眼神,何其陌生。
“別睡了,跟朕回宮。”
秦無衣茫然地看著黎湛朝她伸出的大手。
黎湛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隨即難得好脾氣地道:“難道你要一直躺在棺材里不起來?”說著,又朝秦無衣伸了伸手。
秦無衣猶豫地伸出手去。下山不過五天而已,她已經被騙許多次,難道她還能再相信陌生人?!當然不能。
秦無衣搭上黎湛的手借力起身,暗夜中只見一道冷光閃過,下一刻秦無衣的匕首已經架在了黎湛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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