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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衣吃過一次虧,本欲掙開,回頭便看見一個瘦高個子少年,有點面熟。又聽那少年急急道:“姑娘錢袋掉了,一直在找姑娘,不想姑娘竟被騙到這等地方來,特來相救。”說著又將秦無衣的錢袋塞到秦無衣的懷里,秦無衣這才信以為真。
瘦高個子少年果然有路,拉著秦無衣闖進一間房又從窗戶跳出,接連幾次,終于跳回街面,往人堆里一鉆,再一出,帶著大把追兵來到一處河邊。
又不知今日是當地何節日,河面上星星點點全是花燈,映著漫天繁星和街面上的燈火煌煌焰焰真個好看。
只是這會兒不是看景的時候,瘦高個子動作麻利,和個顯然相熟的船家打了聲招呼,解開船繩長篙往水里一扎一撥,小船立即離了河岸撞開河燈朝河心而去,將一岸追兵急得嗷嗷直叫,有些腳下收勢不住的,竟都“噗通噗通”地掉進水里。
秦無衣坐在船艙里不禁哈哈大笑:“看他們的蠢樣……”
夜的秋風涼爽,河面上盞盞河燈映著少女肆意開懷的笑顏,明麗得仿佛新開的大麗花。秦無衣眼底點點搖曳的星光落入靜靜掌舟的少年眼中,幻化成多少年后都忘懷不掉的舊夢。
“今晚謝謝你了,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眼看前田鎮的萬家燈火漸漸遠去,秦無衣便問。
“葛大壯。”少年簡短地回答,有生以來頭一次覺得這個從小引以為傲的名字這般難以出口。不是爹娘給自己取的這個名字難聽,而是這樣卑微的名字似乎并不適合在這樣一個明麗的女孩兒面前提起。
“大壯啊?這名字真好記。”
少年抿嘴一笑,她說他的名字好記,她并沒有嫌棄這個名字。
“你姓葛,難道你是葛家村的人?”
少年點點頭。
“那太好了,我正要去葛家村。你給我帶路?”秦無衣回憶著師傅給她畫的地圖,前田鎮在葛家村的西北面,順著這條河恰好能到葛家村,若走陸路還得繞三天,這下她可省時間了。
少年又點點頭。
葛大壯帶著秦無衣走水路,走到大半夜秦無衣終于忍不住困,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漫天的星光映著秦無依嬰兒般的睡顏,船頭的漁燈映著秦無衣姣好的面龐,嬰兒般嫩滑的肌膚被打上一層淡淡的暈光,簡直跟做夢一般。
葛大壯不禁看得癡了。
艷春居,張鴇子在門口正捂著眼睛懊惱,迎面行來一個肩寬臂展的黑衣少年,唰得一下打開一幅畫像:“可見過這個女人?”
張鴇子捂著一邊眼睛忍著眼淚看了一會兒,突然咬牙切齒:“是她!就是她差點毀了老娘的眼睛!”
黑衣少年“唰”得一聲將畫像合上:“這么說她來過這兒?把她交給我,五百金子。”
“五百……”張鴇子眼睛一亮,隨即又一黯,隨即又猛地一亮,拍著胸膛信誓旦旦:“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那丫頭曾說過她要去葛家村,又走了水路,應該還能追上!
天亮了。
晨曦的陽光帶著秋日的晨風從船艙外照進來,秦無衣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抬眼看見自己還在船上,衣物都完好,便稍稍放了心。
秦無衣伸手擋了擋陽光,爬了起來。葛大壯正在不遠處的河岸邊上架火烤魚。她一個人睡了船,那他豈不是一夜沒睡?
晨光映著河輝打在葛大壯年輕的臉上,勾勒出略顯分明的輪廓。只是水中倒映的陽光晃得他眼花,也不知道挪個地方。秦無衣不禁輕笑。
葛大壯抬眼看見秦無衣起了,揚了揚手里的烤魚笑得一口白牙:“姑娘,魚快好了,很快就能吃了!”
“誒!”秦無衣遠遠地應了,青山綠水,小舟河灘,少男少女遙相呼應,儼然一幅安謐靜美的圖畫。
只是很快便有人來破壞這幅圖畫了,彼時葛大壯手中的魚才烤好,秦無衣還沒來得及品嘗,遠遠河面上便駛來烏壓壓一船人,船頭一人遠遠看見秦無衣,回頭便欣喜地喊:“快看!她在那兒!”
秦無衣回頭一看,便覺不好,張鴇子,跟蹤她的黑衣少年,這會兒怎么全湊一塊兒去了!
“快走!”秦無衣當機立斷,葛大壯也動作利索,將烤熟的魚全數一抓:“姑娘快到船上去!”
秦無衣也不含糊,不料漁家船繩復雜,一時間竟解不開!便這一會兒,后頭的追兵已經全速加碼朝這邊行來。
“姑娘我來,拿著!”好在葛大壯動作也快,一跳上船將烤魚塞到秦無衣手里,三下五除二解開船繩,竹竿往岸上一扎一推,便將小船推往河中!
“快!快追上他們!他們是小船,跑不快的!”身后傳來追兵們的叫囂,越發得意。
“姑娘坐穩了!”秦無衣心里沒譜,葛大壯卻是水邊長大的,當即一喝,臂力一展,竹竿沒水發力,一下竟將小船推開幾丈遠!好在葛大壯事先告知,秦無衣立即坐下穩穩抓住船舷才沒有摔倒。
河面寬闊,河水湍急,小船借力頓時如離弦之箭駛離!原先看輕這是小船的頓時急得跳腳。
秦無衣輕笑,大船雖大,但人數卻多,當中再站了一個臃腫沉重的張鴇子,能快得起來么?當即邊吃烤魚邊沖后面揮手,氣得張鴇子狠狠一掌拍向那撐船的:“你到底吃什么的!兩個人都追不上!”
撐船的腫著臉滿臉委屈,不是他撐船技術不行,實在是這船太重……
“飯桶!”黑衣少年實在看不下去,狠罵了一句,上前一步躍入水中,頓時如浪里白條朝小船游來!
“呀,追來了!”
秦無衣雖然會水,卻也是頭一次看見一人游水如此之快的。那人身體入了水就同魚一般,劃水的頻次雖少,速度卻如金槍直射,竟然比大船還快!
“姑娘莫怕,我已同大哥約好前方渡口見面。”
秦無衣回頭,遠處河岸上果然有棕褐色一點,隨著小舟行進,漸漸顯出是輛馬車。
然黑衣少年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接近船尾,秦無衣狠了狠心,將一烤魚叉掣了掣,發力朝水里之人狠狠一刺!
黑衣少年恰好抬頭,驚詫間猛地朝邊上一翻,翻出巨大的水浪!然而黑衣少年還是晚了一步,秦無衣一招凌厲刺破他的左臂,頓時鮮血流進河里,染開一條血路。黑衣少年游水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秦無衣這才漸漸放下心來,然才一回頭,忽聽背后一陣破空之聲,回頭間她才扔出去的魚叉竟以迅雷之勢朝她后心襲來!
秦無衣眼中閃過一絲凌厲,此人追她不上竟然動了殺機!魚叉來勢兇猛,且角度刁鉆,若她側身讓開,魚叉就會越過船艙刺到葛大壯身上!
這是在逼她么?!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秦無衣卻忽然閉上了眼睛!
黑衣少年猛一皺眉,深深地看著秦無衣,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她為了救別人,竟肯舍得自己的命?!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那根猛力而出的魚叉直襲秦無衣,帶起一陣滿帶殺氣的流影,心里想著秦無衣此番必定沒命了。有誰能躲過這么快的攻擊?!
然而下一刻,眾人狠狠地睜大了眼睛!飛射而去的魚叉在離秦無衣胸口不到一指之處竟然猛地靜止,原本該穿心而過的殺機竟在一瞬之間被生生剎住!
秦無衣忽然睜眼,如沉睡之子忽然張開了眼睛,雙眸精光大盛,墨發齊飛,浮動在強大外放的真氣之間,如靜如動。
秦無衣輕輕一笑,如一朵沉睡的蓮花忽然綻放,吐露芳華。大船上的護院們一個個睜大了眼睛,靜靜地看著甚至忘記了呼吸。
秦無衣伸手輕輕松松地將黑衣少年射來的魚叉拿下。還得多謝這位少年,師傅教給她的凌霄心法她一直都無法突破第六層,卻在方才生死之際忽然開通!
此刻,她只覺得真氣運行一周天之速度更快,一股暖流自丹田不停向上涌起,輸送到她周身四肢,渾身舒暢!師傅說了,凌霄心法練到第七層,她的記憶很可能就會回來了!
因禍得福,眼看著離恢復記憶又近了一步,秦無衣心里十分暢快,這賬便不算了吧。秦無衣扔了魚叉回頭,黑衣少年正浮在遠處的水面上目送她離開,眼神復雜。方才這一擲已經用盡了他的力氣,結果還是被破解,想再追也是沒可能的了。
秦無衣不想再去研究這少年究竟與自己有何冤仇,錯眼朝大船看去。黑衣少年是擺脫了,張鴇子卻還是麻煩。“快!再快些!他們就要上岸了,別讓他們跑了!”身后的叫囂越來越近,只見張鴇子“通通通通”毫不留情地將手下全都一屁股踹下了水,指著秦無衣命令掌舵的全力開火,務必在秦無衣上岸之前將其截住!那可是黃澄澄的五百兩金子!
大船輕了,頓時行動如風,眼看載著張鴇子的大船越來越近,遠處葛大強的馬車卻還在原地不動!
“大壯,快讓你大哥駕車過來!”
可葛大壯扯著嗓子對著遠處的伙伴吼了好幾聲,對面還是半點動靜也無。他哪里知道他的那個兄弟同他一樣的個性,既然約好了在渡口會面,就一定是在渡口會面,根本沒想到秦無衣會同時被兩路人馬追殺情況緊急,此刻正曬著太陽呼呼大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