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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黎湛嘴角的笑忽然一怔,秦無衣臉上的輕松也瞬間消逝。隔壁霜天曉等人熱熱鬧鬧的茶話會也忽然停下。走廊上,一陣莫名的殺氣,有人影在躥動。
雨聲很好地掩蓋了多數人的腳步聲,然而黎湛一行人的耳力卻不差。黎青蛾在愣了一會兒之后,吹滅了屋里的蠟燭。
秦無衣執著白子,和黎湛之間也不過就是一瞬之間的頓,而后便在雨聲中繼續落子,仿若外頭那些帶著彎刀的殺手不是沖著他們來的似的。
“一共十一個,來的倒是不少。”秦無衣纖細的食指和中指夾著白潤的白玉棋子,卻不急著落下。她的目光不停地在棋盤上逡巡。黑子狡猾而陰詭,是戰北冽的路數。
而她的棋子,走的是黎湛和他她對付戰北冽的路數。
這盤棋從前黎湛和任廣白下過,最后不了了之,但黎湛的白子不過五子便可獲勝。她所走的白子,同黎湛當初走白子時候的路數不大相同,更加天馬行空,所起到的效果同黎湛是不盡相同的,但總有些不小的收獲。
而現在,正卡在黑白子廝殺幾個回合之后焦灼的局面。就好像這個下著大雨的夜晚,這一子,當初黎湛還未下,秦無衣即將落下。
“的確是不少。但也不多,”黎湛取過桌子上的清茶,“雨后龍井同雨前的就是不同。”
“可不是,連聞起來的味道都不同……”秦無衣接話,耳朵一動,門外的人似乎有些沉不住氣朝這里貓了過來。
屋子里點著的蠟燭是白燭,淡淡的白光明麗地搖曳,將門外的人影映得那般清晰。如此這般,那些人還是想要破門而入?
秦無衣瞇眼,這般魯莽,斷然不是戰北冽或是屠染的人。
“今日給夫人添麻煩了,真是對不住……”黎湛抬眼看向秦無衣,這一路上,他好像喜歡上了稱呼秦無衣為“夫人”,并且將自己稱為“為夫”。
秦無衣搖搖頭:“不麻煩,有些螞蟥若是咬了你一口,的確是要整只打死。”
門外之人皺眉,猛地一抬腳就要踹門,這兩人也實在太猖狂了,他們這么多人來了,竟然沒有半分害怕的樣子,還在里頭調笑,取笑他們是“螞蟥”,這就不能忍了!
殺手,是用來侮辱的嗎?
然而他們卻犯了個極大的錯誤,在出手之前未曾打聽清楚這黎湛和秦無衣的身份,所以當他們還沒來得及出手就被寅生幾個來回全都扔到院子里的時候,才猛然意識到,這番估計,出師不利了。
寅生站在二樓的走廊上,借著酒樓中暈黃的檐下燈籠,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落湯雞,嘴角嘟著:“真沒勁!”隨即甩了個傲嬌的背影,走了!
然他的腳步忽然頓住,嘴角一勾,沖著角落里一個暗黑色的人影投去一個十分好奇的眼神。
其實在這風雨交加的雨夜,在陰森恐怖的氣氛里,在走廊的盡頭看見一個渾身頭被淋濕的暗黑色人影,正常人的反應都應該是尖叫,尖叫,和尖叫。
然而寅生面上的表情被他身邊的燈籠照得一清二楚,那是興奮,驚奇,和興奮。
只聽他“咦”了一聲,朝那暗黑色的人影細細看去。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還比寅生矮上一點,也更加消瘦。寬大的斗篷,讓這人看起來非但沒有變得身材高大,反而更加有種瘦骨嶙峋的味道。
那斗篷像是掛在衣架上,讓人當真懷疑這斗篷下到底還有什么。人?或許不是呢?
然而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陰森詭異的殺氣,卻是一陣又一陣朝著寅生這頭而來的。
他看也不看院子里落荒而逃的殺手們,一步步朝寅生走來。
他低著頭,步子很慢,可是很奇怪,前一刻還在走廊的盡頭,這一刻他便到了寅生面前,一伸手,便要掐上寅生的脖子!
寅生玩兒似的順著旁邊的廊柱而上,翻了個跟頭落下,躲開那人致命的一抓。而這一下,寅生也看清了那人的手——那都不能稱之為手的手,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頭,幾根手指就像是雞爪一樣嶙峋枯骨,然那爪子上的指甲卻是很長的。
那人猛地轉臉看向寅生,但其實,他并沒有當真抬眼,整張臉也掩在斗篷下,只有燈籠將光線投在他的黑色斗篷上,在他的脖頸處留下一道黑白分明的界限。
那人的膚色一閃,也是蒼白。常年不見陽光似的蒼白,透著病態。
然那人的眼中紅光一閃,是憤怒。再次伸手,如同鬼爪轉向寅生的左肩——寅生再躲,然而這只是個虛招,那一只不伸的左手立即反向轉向寅生的右肩!
寅生神色一凜躲開,卻還是被“撕拉——”一聲撕開了一道口子。
寅生有些生氣,嘟著嘴抽出竹節,剛才不過就是想和這個人玩玩兒,現在看來,還是需要防守的。
“破了,賠!”
“好,我賠你!”
那“撕拉——”的一聲破壞東西而發出的音樂,讓那斗篷人整顆心都在顫抖。
他的聲音沙啞得令人覺得似曾相識。那破銅羅似的的嗓音,又好像兩頭公鴨子壓低了嗓音在叫喚,令人覺得惡心。厭惡。
寅生揮動手中的竹節,那人也從袖中掏出一柄——拂塵。
那拂塵同旁的拂塵不大相同的地方在于,每一根細絲都不普通,極品天蠶絲上沾染了最陰狠的毒藥,所以每揮動一下,都在灑放毒藥。
所以當他揮動第一下拂塵的時候,寅生立即一個閃身回了屋。沖到黎湛面前:“耍賴!收拾他!”
秦無衣輕笑,知道打不過就跑,誰敢說寅生智商不高?明明聰明著呢。
“這十二號人物,似乎有點兒來頭?”秦無衣看向黎湛。
大門開了,門外的寒風直逼進來,好像瞬間從初夏到了寒冬。
“而且好像,又是你惹下的麻煩?”然而秦無衣似乎心情不錯。她似乎對這個人物有些印象。盡管,她,秦無衣,還從來沒有和這個人正面交鋒過。
但他的兒子,付啟子,她倒是真的打過交道。在北郊行宮的時候,受戰北冽的教唆,說是她的凌霄心法厲害,付啟子不服氣,便來挑戰。
來挑戰便來挑戰,兩番偷襲,黎湛能不發火兒么?一招便毀了人家的一只眼睛。
按照黎湛的話來說,若不是付啟子跑得快,估計另一只眼睛,也得瞎。
“我的女人也敢傷害,找死!”
這不是黎湛的原話,但秦無衣就是從黎湛的神情中讀出來的——黎湛對于她,從來都是做得多,說的少。以至于好不容易的一次表白,都被黎湛的隱衛火影破壞了,氣得黎湛當時只想撕了火影。
但秦無衣卻并不覺得遺憾。不是有誰說過么?愛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當時她覺得這話好污好黃好暴力,但,誰說這話不對呢?
比如此刻,黎湛起身,朝門口而去:“夫人稍等片刻,為夫去把這麻煩解決了。”
那風雨中決然的頎長身影,那是她秦無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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