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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羽剛動腳,黎青蛾立即又蹭起來:“你去哪兒?”
秦羽皺眉:“就許你睡,我不用睡?!”若此刻有個熟悉秦羽的人,便知道秦羽真是被黎青蛾激出了另一個他。平時風流倜儻一身了無牽掛的秦羽,走哪兒都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的秦羽,這會兒卻被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兒吃得死死的。
這當中的情況不說復雜,沒人信。
這荒郊野外的,把一個女孩子家扔在這兒,不好不是?
——這是秦羽對自己反常自欺欺人的解釋。
而那一頭,秦無衣被這么一鬧,反而心里定了些,不多時便睡著了。
第二天日頭起來的時候,大家又立即緊著馬車出發,前往南軒。
太陽東升西落又東升。
沿著小溪一直向南,有一個小漁村。
小漁村里有一戶小人家,兩三間房,一個廚房一個柴房繞著一個小院,院子里一個老漢正準備漁具出門捕魚。
一名梳著兩小辮子的紅衣女孩兒忽然推門而出,驚喜地對那戴著斗笠的老漢道:“徐老爹,他好像動了!”
而這個紅衣女孩兒,正是晴兒。
徐老漢抬起頭來:“我看看。”遂放下漁具往屋里去,晴兒趕緊又跟了過去。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天光頓時照進雖小但整潔的小屋,也照亮不大的床上,一個頎長而矯健的身影。
是個身著玄色墨袍的男人,緊鎖眉頭似乎有些痛苦。他真高啊,鄉下的木頭床都差點不夠放下他的身軀。
男人的五官十分立體,在晨光的照耀下陰影分明。墨眉如畫透著英氣,他渾身的氣度,散發著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度。不似普通百姓。
而他身上的玄色墨袍,勾著銀絲,領口緊著東珠,領口處攀繡著的曼陀羅暗花泛著詭異的幽光。
然而等了半天,男人的雙眸依然緊閉著,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
“不可能啊……他都躺了一天一夜了,我明明看見他剛才手動了一下……”晴兒皺著眉頭。
徐老漢一把撫上男人的脈搏,半晌放下,晴兒立即問道;“他怎么樣?是不是該醒了?”
徐老漢面色十分凝重,半晌都沒有說話。
“徐老爹,到底怎么樣,您倒是說呀,他中的毒,究竟好了沒有?您不是給他吃了解毒丸了么,怎么還在睡著?他可是一天一夜粒米未進了,這樣下去,會死人的……”晴兒有些著急。
徐老漢這才道:“他的身體,情況有些復雜。老漢看過了,他體內的毒,竟然不下一種。”
“什么?不下一種?”晴兒眉頭鎖得更緊了。
“不錯,”徐老漢點點頭,“老漢也舉得十分神奇,一般人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這么厲害的毒。別說是兩種,就是一種,這二者中的任何一種,都會要了他的命。可是很奇怪,他卻一直活著……”
而且這兩種毒藥,都不是普通的毒藥。一種是蕁麻羽,這是消失多年的專門對付姬氏一族族人的秘藥,已經被江湖列為禁毒。
而另一種,更加陰毒,乃是情蠱,中蠱之人不動情還好,這蠱蟲便在這中蠱之人體內沉睡。這人一旦動情,這蠱毒便會每月在下蠱之夜發作,一次比一次還要厲害。
從他體內的毒素蔓延來看,這蠱毒發作,已然不下五次。再這么下去,就算是頂天立地再強壯的漢子,都會經受不住而死去。
而這種特殊的情蠱,只有三種辦法解毒。一種是殺死下蠱之人,一種是找人換血,一種是,將中蠱之人的愛人殺死。
無論哪一種,都是拿生命在做賭注,都是殘忍的。
——當然這些,他是不會告訴晴兒的。關于姬氏一族的任何事情,能成為秘密的,還是讓它成為秘密吧……
晴兒心疼地看向床上面色有些發白的男人。他的五官堅毅,他的性格也這般堅毅,意志力當真是超乎常人的。
“那……他會死嗎?”晴兒看不得死。這么好看的男人死了,多可惜啊。
徐老漢搖搖頭:“咱們的行蹤不能暴露,所以不能到鎮上去抓對癥的藥來。而且,這對癥的藥,也不是容易得的。昨日老漢給他吃的回命丹不過是暫時穩定住他的心脈而已。想要真正解毒,一是看他自己的造化,一是看老漢今日能不能釣到這寒雪江中的雪魚了。”
“那您快去快去!”晴兒趕緊催徐老漢。
徐老漢嘆了口氣站起來,看了眼晴兒欲言又止。這雪魚又豈是好得的?多少人在這寒雪江便釣了一輩子都沒見過這種魚。
好在他知道的還多些,知道這雪魚的喜好,知道它們在這三四月間出沒。能不能趕上這末班車,只好看此人的命夠不夠硬了。
*
這日晴好,秦無衣等人的馬車來到南軒邊境小城,遞了過關文引,便放了行。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城。大老遠便看見一個少年騎著高頭大馬來接。
但見那少年一身羽袍英姿颯爽,手中一把羽扇卻有些故作風流,且他那張招人喜歡的臉上掛滿了自豪的笑,引得秦無衣等人不用想就知道這家伙在想什么了。
“這家伙,八成又在這地方也開了貴祥酒樓了!”黎青蛾皺著鼻子道。
秦無衣輕笑,掀開車簾看向任廣白身后,但看了許久,都不見人,便有些小失望。
果然任廣白到了跟前便道:“你們啊,今天可有口福了,到了我的地盤,我請你們好吃好喝,一定比上回的好!而且,也肯定沒有討厭的人來搗亂!”
任廣白說著話,往人群后面一看,果然看見一枚艷紅色的身影,墨色長發翩翩,絕色容顏帶著一絲憂郁,可不是屠染么?
似乎覺察到任廣白的目光,屠染揚了揚眉,嘴角一勾,回了一個任廣白覺得很是欠揍的眼神。
任廣白就當沒看見,領著一眾來到他的貴祥酒樓,幾人上了明凈的二樓,雖然身在南軒了,卻因為這熟悉的貴祥酒樓,而有一種還在故國的感覺。
只是沿街開窗而出,街上的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卻透著一絲異國風情的味道。街上的女子,一進城就可以發現,比天黎那是多得多。
在這個女王為王的國度,女子的地位同男子的地位是平等的,一夫一妻才算正常。誰若是娶了兩個女人,或是一個女人同時嫁了兩個男人,那都算是傷風敗俗了。
就算是南軒國的女王,也只能有一個王夫,沒有所謂的女王后宮,男寵遍地。
要說這地方,秦無衣是很有好感的。一夫一妻,多么公平。
但秦羽便不這么看。
“這一夫一妻,萬一這妻子生不了,豈不是要絕后?”這是秦羽的原話。
“你怎么不說男人生不了?生不了孩子也不一定都是女人的錯!”這是黎青蛾的原話。
黎青蛾的大膽,這些人是見識過的,但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兒說出這樣的話來,還是讓大家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霜天曉那頭一口湯沒喝下去便噴了出來,還好荊天羽功夫好,反應快,立即躲開,這才沒有遭殃。
而這話,荊裳兒在一邊差點都紅了臉。盡管荊裳兒也有些男孩子氣,但至少,沒有黎青蛾這般直接。盡管她有些不隨大流,但畢竟是世家出身,荊家的家教,也是不差的。
而黎青蛾就不一樣,從小在北郊行宮長大,同北郊行宮附近的村民都混野了,馥太后屢屢派去的教習姑姑都被她折騰到主動跑路。這也是沒法兒的事。
“青娥公主,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您這樣,以后會不會嫁不出去?”霜天曉看著黎青蛾,他不在天黎官場,還是江湖兒郎,自然不怕那些當官的,更不怕黎青蛾這個張牙舞爪的小老虎,所以才敢這么打趣。
再說了,他的璇兒,那種大氣的冷淡,才是他怕的。黎青蛾在璇兒面前一比,就像只小老虎了。
一眾笑開,只有秦無衣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火影說了黎湛要同任廣白在南軒國都城接他們,雖然這會兒還不到南軒都城不錯,但任廣白在這兒,黎湛又去了哪里?
這幾日她的心里一直不太安寧,總覺得好像要出什么事兒似的。
“你們看你們看,黎湛哥哥不在,就你們一個個的都欺負我,就無衣姐姐最好了!”黎青蛾立即將秦無衣身邊的荊天羽擠開,坐了下來,“無衣姐姐,咱們一起,別和他們玩兒了!”
秦無衣輕笑:“怎么,誰欺負你了?跟我說說。”這么久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她聽黎青蛾叫她“姐姐”她不反感的。也因為這一聲姐姐,兩人之間的隔閡似乎也沒有那么深了。
要知道從前還沒有秦羽的時候,黎青蛾心里是把秦無衣誤當做情敵的,以為自己喜歡的人是黎湛,還一直模糊自己和黎湛是親兄妹的關系。甚至于有一天晚上,睡著睡著提把刀就要去砍了秦無衣。
要不是當天晚上出了些意外,恐怕她就要失去秦無衣這個以后一直都很照顧她的好姐姐了。當然了,有可能的話,還會是很好的嫂子。
黎青蛾將在座的除了荊裳兒,全都指了一遍:“就他們呢,全都欺負我……”
秦無衣眨眨眼,忽然有些調皮:“我還以為只有你欺負他們的份兒呢……”換來黎青蛾幾下輕揍。
飯后,大家一致決定在這兒好好先休息休息,再繼續趕路。秦無衣找到機會,問道任廣白的房間,敲了敲門。
“進來,門沒鎖……”任廣白頭也不回便道。待抬眼看見進來的是秦無衣,立即放下手中揮灑的狼毫,眼中有些慌亂,隨即掩去。
伸手將那未干的畫稍稍卷起覆過:“怎么是你?我還以為是伙計張呢。”
“伙計張沒有,伙計秦倒是有一個……”秦無衣嘴里說著俏皮話,低頭看向任廣白案上的宣紙和不止一色的墨,眼前一亮,“你在畫畫?”
而任廣白手中的畫筆,筆尖沾著的正是桃粉色。
任廣白瀟灑一笑,將畫筆擱了,隨手取過放在一邊的羽扇,來到案前,將身后的畫遮住,同時也拉近了同秦無衣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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