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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怎么能少了我霜天曉呢?”
然而就在這時,殿外忽然響起一個男聲。眾人回頭,但見一身材消瘦的少年自殿外疾速掠來,說話的時候還在殿外幾丈遠,話音剛落這人便到了殿中。
霜天曉手中握著一只木盒子,對著馥太后一拱手一抱拳:“馥太后,您的壽宴,怎么能少了我霜天曉呢?上回因為貪玩,所以借了您書房的夜明珠來。不防造成了您和秦淑嬪之間的誤會,當真的抱歉得緊。”
夜明珠?
霜天曉此話一出,滿堂人都看向他手中的盒子。但見果然是一個榆木盒子,上頭刻畫的杜若便是南楚的國花。
馥太后身邊的瑛姑上來取了,送到馥太后身邊,打開一看,但見那匣子中果然是一顆精致的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盡管殿中天光奇盛,這夜明珠依然泛著幽藍色的光澤,十分唯美而奪人眼球。
而當即在座知道這夜明珠來歷和傳說的人,都緊緊地盯著這珠子瞧。
而北漠王應焱,更是緊緊地捏住拳頭。前陣子北漠的夜明珠失竊,他一直都瞞著天下人未講,如今霜天曉當眾能拿出一顆夜明珠,且說了是從馥太后那頭拿來的,就說明,霜天曉有這個本事偷了他的夜明珠!
他怎么沒早想到這一點!
“原來如此……”馥太后看著那夜明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秦無衣和黎湛面上也都帶著了然的笑。霜天曉這顆夜明珠,雖然光澤對頭,但這大小,卻比馥太后當初的那顆小得多。
換句話說,霜天曉,不知道從哪里又“取”了這么一顆夜明珠來。
但霜天曉卻在這時候冒出來為秦無衣澄清之前的事,無非就是將秦無衣之前同馥太后的誤會當著大家的面解開。
同時,他的出現簡直太過及時。這天機鎖,可不就是要等他來破解的么?
“為了再表示對馥太后的歉意,今日這天機鎖,不如就由我霜天曉來破了,到時候將這箱子里的禮物一起奉送給太后,您說可好?”
馥太后見霜天曉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當即便有信心起來,笑道:“好!若是你有辦法解開這天機鎖,哀家念你破鎖有功,便不追究你的過錯了……”
上回夜明珠丟了,但霜天曉已然豁出一條命去從天泉山莊的天機閣中將夜明珠奪了回來。如果說霜天曉有錯的話,現在霜天曉拿了另一顆夜明珠回來,相當于將功補過了。
現在若是霜天曉還能破解這鎖,相當于成了天黎的功臣。她哪里還會計較霜天曉之前的過失?
況霜天曉本人,便是以盜為生為樂的,若是有一天不偷,這都是對霜天曉的侮辱。
霜天曉謝恩。來到那天機鎖前。但見其天機鎖上乍一看十分簡單,不過就是幾把鎖交雜在一起,但仔細一看才會發現,每一把鎖都是有玄機的。若是其中一把鎖打開錯了,或者是這十把鎖的順序解錯了,到最后都是一個失敗。
傳說機樞子當年是不愿追隨楚王的,楚王便想了個辦法,要將公主嫁給他。但那個時候機樞子已經有了心愛之人,怎么會接受楚王的賜婚?那豈不是對所愛之人的背叛?
但是楚王暴戾,機樞子抓耳撓腮了好久,終于想出了個法子。他對楚王說,當日他會親自到王宮中向公主提親,但當日他所帶去的采禮便是用的這天機鎖鎖住的。楚王叫來了無數能工巧匠,也都沒法兒打開這鎖,最后只好打消了將公主強嫁給他的心思。
特別是那些自命不凡的鎖匠將那天機鎖攪得越發復雜越發解不開以后,楚王更是覺得丟人,再不敢提起嫁公主之事。
但見霜天曉來到那天機鎖面前,一雙眼忽然左眼瞇起來,右眼瞇起來,對著那箱子轉來轉去,把百官的腦子都轉暈了,更是有竊竊私語不停起來。
“到底行不行啊……”
“這東西可是機樞子當年留下的……”
“我看是不行,這鎖也就機樞子打開過,別人都打不開的……”
“那可不一定啊,這霜天曉可是咱們恒源大陸五洲十國當中的第一大盜。這大盜做的,可不就是專門開鎖之事?可比那些鎖匠靈活多了……”
“……”
若是平時,霜天曉聽到別人這么稱呼他,定然會暴跳如雷——他強調過多少次了,他不是盜賊,他這也不叫“偷”,只是“取”而已。
但今天的事情有些特殊。若不是任廣白派人告訴他今天會有機樞子的天機鎖在天黎出現,他現在還不在這里。
而這個天機鎖,是他霜天曉一直都想要挑戰的鎖。天泉山莊的天機閣算什么?不過就是詭計多端,傷人的毒人的殺人的東西多些。
而這天機鎖,玩的才算是真正的智慧。
然一炷香時間過去了,兩炷香時間過去了,霜天曉對著那天機鎖看來看去,皺著眉頭,而且整個人變得越來越狂躁。好幾次對著一個鎖眼正想要伸手摸出腰里的萬能“鑰匙”,卻又在重復驗證也思考過后將手收了回來。
抓耳撓腮。
但見那天機鎖一共是十把鎖,生門死門對應八卦,再加天地,一把鎖扣著一把,有雙環鎖中扣三環鎖,有看似單獨一把鎖其實連著邊上的鎖。
玄鐵制成的鎖,看起來不過巴掌大小,錯綜復雜間自有乾坤。若說這是一個陣法,也不為過。
霜天曉這頭遲遲不解開,馥太后這邊也漸漸開始坐不住。應焱和應拓那頭變得越發得意,戰北冽也在一邊看著熱鬧。
然而他詭譎的蛇眼卻不斷在秦無衣和黎湛身上逡巡著。還時不時看向馥太后身后的年姑姑。
那年姑姑方才是接觸過霜天曉帶回來的夜明珠的,希望這年姑姑能夠有手段,將這夜明珠拿到手。
……
“這位霜大俠,我看你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你解不開的!”應焱十分囂張地對著漸漸額頭上起了汗的霜天曉。什么天下第一飛盜,什么解鎖高手,不過都是空談。
這天機鎖哪里是誰想開就開的?
應焱看向戰北冽,面子上有些討好。然而戰北冽卻仿佛是弱未見。應焱這種人,配和他攀交情?他之所以將天機鎖這么機密的東西交給應焱,不過就是想利用應焱來打擊黎湛等人。
若他沒有猜錯的話,黎湛等人最近正在籌備著前往南軒國取過最后一顆流落在天黎以外的明珠。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當然不能讓黎湛就這么得逞,他一定要在天黎,甚至天黎后宮設置重重障礙,制造出重重麻煩,這樣才能將黎湛的后腿拖住。
如果說前一陣子他對夜明珠不上心,那么現在他卻有些勢在必得了。
之前屠染的野心一直在秦無衣的身上,多少年跟著秦無衣胡攪蠻纏的。但現在秦無衣已然成了黎湛的人,屠染雖然還在對秦無衣不放手,但他的手段,卻似乎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姬氏一族圣女,恢復記憶,便會忘記前塵,忘記從前愛過的人。所有的愛恨情仇,統統都歸零。這一點,黎湛恐怕沒有告訴秦無衣過。所以秦無衣才會這么熱衷地跟黎湛一起尋找這些夜明珠。
當然了,他現在也不會告訴秦無衣這件事。如今的秦無衣,心里眼里恐怕已經容不下別的男人。若是告訴她恢復了姬氏一族圣女的記憶就會忘記黎湛,那么秦無衣還會合作么?
到時候找不到那些封存的寶藏,他如何奪權?
況且日子一天天過去,蒼梧的功力隨著蝠血術的精進越發提升了。如果有一天蒼梧能夠脫離那囚禁他的暗室,別說是對秦無衣不利,就是對他,他這個蒼梧的首席大弟子,同樣是不利的。
他辛辛苦苦經營了這么多年盤根錯節的他自己的勢力,又會回到蒼梧的手中。這不是他所愿意的!
“我知道了!”
那頭霜天曉卻忽然大喊一聲。但見霜天曉對著天機鎖一陣雙眼放光地自言自語:“生門即是死門,死門即生門,出死入生,出生入死,哈哈,之前我怎么沒有想到?!”
霜天曉瘋了似的雙眼精光大盛,從腰間摸出他的萬能“玄鐵絲”,然比劃了兩下,又放下,滿殿去找可開鎖之物。
所有人都盯著霜天曉瞧,雖然霜天曉用了整整半個時辰才看清楚這天機鎖究竟怎么開,但這可是天機鎖,機樞子的天機鎖!半個時辰就知道解法,這可是天下奇聞!
當即所有人順著霜天曉的目光看去,卻不知道霜天曉在找什么。霜天曉右手不停地在人群中筆畫著,時而對著桌子上的餐具,時而對著宮女侍女的頭,把眾人弄得一陣暈暈乎乎。
“霜大俠,不知道你在找什么呢?”應焱心里不想去相信霜天曉這么短的時間內就想到辦法對付他的天機鎖,準確地來說是戰北冽帶來的天機鎖,機樞子的天機鎖,否則的話,這可不是太丟北漠人的臉么?
他也這才明白戰北冽為何要將這天機鎖交給他們,就是怕萬一天黎的人解開了這天機鎖,羞辱的便是戰北冽。戰北冽這一招坐山觀虎斗,真是高啊!
應拓一手捏著酒杯,幾乎要將酒杯捏碎!然而愿賭服輸,他既然接受了戰北冽的計策,那么結果,就得抗到底!何況,就算霜天曉將這鎖開了又如何,不是還有一計么!
北漠王應拓嘴角漸漸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讓人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緒。
那頭霜天曉看了一圈,竟然去看后宮的嬪妃們,然而他一眼眼飛快地掃過,目光最后落在秦無衣的頭上。
眾人隨著霜天曉的目光看去,但見那是一支天藍色的燒藍翠羽簪,上頭兩點晶瑩的玉珠仿若深海的東珠,在天光里顯出瑩潤的光澤,映著秦無衣那一頭漂亮的烏發,當真顯得越發耀眼。
隨著眾人的目光,秦無衣疑惑地抬眼,那絕世的容顏頓時成為整個大殿的焦點。從前秦無衣總是坐在黎湛的身邊,黎湛的氣場太過強大,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一旦觸及黎湛的袍角便不敢再往上看了。秦無衣也是一樣。
當黎湛將秦無衣護犢子一樣護在自己的氣場下,那些少年郎們就是想看,也得有那個命去看啊。只是有些人聽過秦無衣貌美若當年羽妃,天下第一美人當之無愧的。
可現在,眾人才是第一眼大大方方借著霜天曉的目光看去,那果真如玉一般的面龐上五官明麗,秦無衣今日著了紅衣,將她那幾近完美的玲瓏包裹。輕腰漫捻,哪里像是那個傳說中刁蠻無禮的無衣公主?
簡直判若兩人。
若傳言屬實,那便當真應了一句話:“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黎湛見這齊刷刷的目光看來,頓時如臨大敵。帶了含星的眸子往底下一掃,那些臣子們趕緊做望天狀看向別處。
“李大人你看今天的月亮可圓了……”
“吳大人,現在是白天,沒有月亮……”
“哦哦,對……看錯了……”
“……”
秦無衣看向霜天曉,霜天曉伸出手來:“不知秦淑嬪,可能借您的簪子一用?”
秦無衣點點頭,讓小琴給霜天曉送下去。路過秦羽,秦羽對著小琴輕笑了下,那勾人的桃花眼仿若泛濫昨日的月光。小琴心里一跳,只裝作沒看見,只是心口已然跳動得厲害。再站到秦無衣身側的時候,便已然不敢再偷偷看秦羽了。
那頭霜天曉拿了秦無衣的簪子,滿意地看到秦無衣的銀簪粗細剛好,長短剛好,對著他所說的死門幾下搗鼓,果然開了一把鎖。霜天曉小心翼翼地將解下的鎖開了放在一邊,眾人也都屏息靜氣的看著霜天曉的動作。
乾……
亙……
坤……
……
隨著那天機鎖上的鎖越來越好少,眾人的心里越發激動。但大家都聽說了,這天機鎖的復雜和詭異正在于,這東西就算解開了九把鎖,錯了最后一把,那也都是前功盡棄的。
就相當于行百里,半九十。
“開了!”
隨著霜天曉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把鎖解開,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這么一句,頓時大家才揉揉發酸的眼睛再看一眼,果然霜天曉十分自豪地將那箱子一開,將一箱子的珠寶都展示在眾人面前。
但見那箱子中竟然什么都有,各種寶石珍珠瑪瑙貓眼兒,且都是北漠出產,在天黎和別的地方沒有的。
這時應拓站了起來:“恭喜馥太后華誕!這箱子禮物,算是北漠向馥太后的賀禮。馥太后您且收下!”
應焱見狀,便有些急了,這么多東西,原來就是想著若是天黎人打不開,他們就打開,讓天黎看看他們北漠出手的闊綽。
誰知道這東西竟然給打開了,換句話說,這東西現在全都是天黎的了!
別說是一箱子,就是隨便一捧,都夠這里一半兒官員一年的俸祿了!他后悔了行不行?!這王叔怎么還主動送給人家?
然而應拓給了應焱一個放心的眼神,便對馥太后道:“只是小侄子方才并沒有說清楚,這箱金銀珠寶,其實有兩層。這上頭一層是給馥太后您的壽禮,而這下面一層,卻是小侄向貴公主求親的聘禮……”
應拓此話一出,滿場沸騰。哪里有這么做事的?打開了才說這東西是聘禮,這不是訛詐么?當年機樞子是用來拒婚,這應焱竟然來騙婚來了!
哪里有這么好的事情!
秦無衣在上首卻笑。這種伎倆,戰北冽已然不是第一次干了。之前對她,是用所謂鮫人之淚做成的鮫服,穿上的便是命定。而她穿上了,就得嫁么?
好在黎湛先了一步,父王將她先許了,否則,她現在可就南楚了。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生活。那些人,要的不是她秦無衣,而是她秦無衣那份即將恢復的記憶,記憶中關于天下第一富有的寶藏的下落!
只是不知道這一回戰北冽要坑的又是哪個公主。
馥太后便有些不悅,這會兒是真的不悅,半點都不打算假裝了。今天裝的夠多夠辛苦的了。
“北漠王,哀家不是很懂你的意思,”馥太后冷了臉,就好像從前一樣,“這難道不是給哀家的壽禮么?”
“是壽禮不錯,”應拓才不管,只要自己說得痛快,計策施行就好了,“但不是整箱都是。您或許會說本王這出爾反爾,但馥太后您可得明白,本王本以為這天機鎖沒有人解得開。既然解不開,也就沒有必要解釋這到底是一箱呢,還是半箱呢……”
應焱一聽這話,頓時開竅了。怪不得當時戰北冽建議他們將一箱子隔成兩箱來放,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娶個天黎公主?這天黎公主個個兒看著都是美人啊……應焱一雙賊眼對著席上的公主郡主們一個勁兒地瞄著。
心里還在想,美則美矣,只是可惜了,似乎沒有上頭黎湛身邊坐著的秦無衣一半美。所以今日之事如果成了,秦無衣是第一個要到手的,而后,順便撈一兩個次品,也是不錯的……
“這么說,北漠王本來不打算將這壽禮給我們太后了?”應焱應拓正暗暗喜著自己的機智。豈料這么一聲清凌凌的聲音響起,卻像是一盆冷水打在應焱應拓身上。
滿殿皆凈。
眾人一尋思,似乎就是這個道理。雖然應焱等人說得比較委婉,但如果沒有人打得開,這東西就不是馥太后的。也就是說,北漠王本來就不打算給馥太后送禮。這東西,本來就是為了侮辱天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