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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秀已經(jīng)死了很多年,在周浩然的記憶里,十一年前他便是個沒爹沒娘的孩子。如今再度聽人說起這云秀二字,如遭雷擊,那潛藏在心底的思念憤怒,痛心恨意如泄洪一般奔涌而來。周浩然怔怔的看著蘇小北,為何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嘲弄,沒有一絲輕佻,除了掛著淡笑,一臉平靜。直到蘇小北的身影匆匆離去,周浩然才恍然大悟般抓起床上的衣襟急忙跟上。
蘇小北沒有說謊,他確實是要帶周浩然去找云秀。十一年前,周府老宅里傳出云秀去世的消息后,周云虎的夫人曾帶了一眾婢女去城外的尼姑庵燒香請愿。
當(dāng)時周老婦人去的匆忙,大清早的便出了門去,也無外人注意。待到傍晚時分,周云虎才派人去尼姑庵里將周老婦人一行接回。這一去一來都沒有什么差錯,旁人也未曾深究。可素影先前翻閱卷宗之時,卻是發(fā)現(xiàn)了些許貓膩。當(dāng)年有一個下人打扮的男子進了翠荒樓中,夜里更是找了三五個姑娘侍寢尋歡。待到迷迷糊糊的時候,竟是痛哭流涕,嘴里念叨著他那青梅竹馬的女人竟是去了尼姑庵里再沒回來。而后十余年間,當(dāng)年陪著周老婦人去尼姑庵的婢女大多取了銀錢銷聲匿跡。
蘇小北得知之后便是想到,當(dāng)年那醉漢口中的女子平白無故的留在了尼姑庵里,怕是有事在身。而周千象也在那年變得瘋瘋癲癲,與周云虎斷絕來往,搬到尼姑庵下。那么云秀呢,這個出身名門,身份尊貴的女子若是還活在那尼姑庵里,自然得有人相伴左右,伺候?qū)嬀印_@一串細微的東西連在一起,總是叫人想入非非。
云秀還活著,就在那處尼姑庵里。
周千象沒瘋,只是守在尼姑庵旁。
甄天河今夜也未能入眠,此刻他那國師府中還多了四名黑衣死士。
“殺了周千象,不要留下馬腳。”
四名死士未曾多言,各自從甄天河手中接過一張銀票揣在懷中,眼里滿是冰冷殺意。
“事成之后各奔東西。”
四人皺眉,但也未曾多話。各自端過一碗烈酒喝下,他們不知道有沒有毒,但這碗壯行酒他們必須得喝。
看著手下四名死士遠走,甄天河狠狠一捏木椅。既然是死士,當(dāng)然不能活著。至于周千象慘死之后,如何讓周云虎相信是四海王朝的刺客所為,那便看他周云虎受不受得了這喪子之痛。畢竟人死了,活著的人總歸是不想死的。很多事情可以是他甄天河去做,也可以是四海王朝的人去做,至于到底是誰,就看周云虎暫時希望是誰了。
……
月色稀薄,城中巡邏兵卒雖是似模似樣的來回走動,但都抵不住這沉沉倦意。周浩然跟在蘇小北的身后,一路想開口,一路未開口。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卻不知如何說起如何問起,但他心里卻是愿意相信,這個在他口中不過是個野小子的二皇子。
“待會應(yīng)先看到你小叔。”
蘇小北猜到周浩然有話憋著難受,可他這一聲小叔卻是讓周浩然戾氣橫生,眼看著便要發(fā)作。蘇小北猛然回頭,一只手搭在他的肩頭,沉聲說道。
“有些事情,我不明白,你小時候也不明白。可如今你若是還不明白,就請你滾回樓子里。”
三個不明白,其實周浩然已經(jīng)明白。只是那年的陰影太重,那年的周府分崩離析,他將自己關(guān)在那個回憶里,就算明白,也要裝作不明白。
人最怕的終究是逃不出自己的畫地為牢。
周浩然狠狠的吸了一口氣,含在嘴里,努力的保持著面色平靜,不管內(nèi)心如何波濤洶涌。在蘇小北凌厲的目光下,終究是點了點頭。
蘇小北不再多言,趁著夜色快步朝著城外而去。只是他卻不知,今夜還有四個死士要與他去同一個地方,只是目的截然相反。
大河彎彎映著這月色凄涼,微風(fēng)拂面帶有絲絲冷意。
周千象坐在一方矮凳之上,手里拿著一個酒壺不時的往嘴邊送去。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醉了多少次,只是這個酒壺從來都只會叮當(dāng)作響。
又是夜里,不知這是第幾個夜里。周千象渾濁的雙眸望向那處不遠的尼姑庵,竟是多了幾分暖意。真如外人傳言一般,他喝了口酒,癡癡的笑上一會,又莫名的流下兩行濁淚。他守了十年,為何那尼姑庵里的人就是不肯見他一面。十年里,就連微微探頭都不曾有過。
周千象再度仰頭喝酒之時,那酒壺卻是已經(jīng)見底。一個不滿,便將酒壺狠狠砸出。驟然之間,卻是又有一個新的酒壺落入他的手中。
“葫蘆換新酒,長情消舊恩。”
周千象眉頭皺緊,全身涌出一股凌厲殺意,循聲望去便是看到兩道身影越來越近。他不認得蘇小北這個二皇子,但周浩然那張臉卻是牢牢的印刻在心里。真像,他心里那個女人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
殺意驟息,這瞬息之間,周千象竟是有些不知所措,匆匆回過頭去卻又發(fā)現(xiàn)避無可避。一聲嘆息之后,揚起手中新酒狠狠灌上一口,再從頭淋下,可他那愧疚火熱的心卻是久久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