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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不敢多耽誤,退朝后趕緊打點行裝,漏夜上路。
*注,題名說的是國家大事由主政者決定,同于《曹劌論戰》“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
第七章·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吱呱叫的水鳥呀,
在河灘上飛來飛去。
好身條的妹子喲,
哥哥我想得好心焦。”
白晝將盡,殘陽如血,一抹余照徜徉于崇山峻嶺之間,把層層峰巒映出酡紅顏色,深長的夕影投諸山坳之間,襯出幾許凄涼,幾許陰森。
此時在山下一條偏窄小路之上,一位騎士與他的扈從們執轡徐徐而行,后面拖著一臺裝著大熊貓的籠車。這騎士年過二十,濃眉細須,一張方臉透著幾分疲憊的欣慰。他身披一襲亞麻斗篷,腰中懸著一柄鐵制闊劍,走在前面。那扈從之一綴后騎士數步之遙,坐騎兩側掛著行囊,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馬后還插著一面淡黃色小旗,風吹旗展,上面繡著一只老鷹、一柄長槍。
騎士口中吟著這首自己改編的小詩,手中馬鞭徐徐拂過馬鬃。那扈從在后面聽見,不由笑道:“公子你這詩寫的挺真切,可比那班酸儒生的吟詩強過百倍了。”騎士忽然很有神采道:“我哪有這等詩才,其實是我上次去南蠻公干的時候一個女孩子要我改成這樣的。算起來,她還是我的初戀嘞。”扈從嘆道:“若人人都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不受這些遭罪,說不定俺也可以學公子您學學才學。”騎士放聲大笑:“這寫的委實不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扈從道:“如今這世道,好姑娘見得到也不一定是咱們的?哪里有半分夸張。俺雖不讀書,一雙眼睛可不差哩。倘若……”
扈從正要發表關于自己的愛情觀時,騎士忽然神色一凝,右手猛地按住劍柄,低聲道:“前面似乎有馬匹嘶鳴聲,你去看看。”這小路側靠深崖,寬度只容三騎并行,極其險要,最合剪徑劫路,行人不得不小心從事。
扈從們立刻翻身下馬,從馬背上抽出一柄釘錘,一改之前的祥和氣,不疾不徐的向前探去。騎士身后的扈從們也提矛御神。他走出二百十步外,轉過一處盤拐,看到有十余個人正在路旁。那十幾人原本席地而坐,驟然看到扈從,“啊呀”一聲,紛紛跳將起來。一時間足聲紛亂,中間有幾人早把長劍握在手里,撲將過來。
扈從微微一笑,并不害怕,掣開釘錘朝那幾個人砸去。他練的乃是三十六路羅漢錘,埋身近戰極具威力,出手迅捷如電,一柄錘頭霎時化作十道殘影。那幾人慌亂之間急忙拿長劍去擋格,哪里還顧得及,扈從大喝一聲:“走你!”釘錘瞬間啄上三人手腕,三柄長劍當啷落地。背后的一位大漢見狀也拿出相同的錘釘上前掠陣。
扈從一擊而中,旋即收招,面上氣定神閑,這幾下行云流水,顯出不凡手段。他細心端詳,見這些人身穿紫布粗袍,頭戴圓帽,旁邊還有十幾匹白馬,一堆小山似的箱子布袋擱在左近,心中大定。他把錘子插回腰間,大大咧咧上前略一施禮,朗聲道:“諸位莫要驚慌,俺可不是甚么賊人。”
那群人面面相覷,中間一個身材瘦小的老者見旁人都不言語,上前道:“你若不是賊人,如何出現在這里?”扈從道:“俺與俺家主人也是路經此地,因為聽到馬匹嘶鳴,唯恐是強人設伏,故而派俺過來瞧瞧風頭。”眾人聽了解釋,面色都是一松,那老者道:“你家主人現在何處?在外都是客,不如請來相見。”扈從道:“就在后頭不遠,待俺去叫他過來。”
說罷扈從轉身而去,不一會兒就折回到騎士馬前。騎士忙問情勢如何,扈從笑道:“原來只是一隊商隊歇腳,不妨事,不妨事。”騎士微訝:“你倒眼利,竟能看出他們的底細。”扈從道:“他們所戴衣帽俱以金線鑲邊,衣袍懸綴雖是空的,一望便知是系玉石香囊之用,這等奢靡,泰半是齊國客商。”
騎士聞言哈哈大笑,二人重新上馬,并轡而行,來到商旅落腳之地。騎士環顧四周,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嘆。原來前方路邊有一株參天巨樹,樹圍少說也有十抱之數。只因坡土塌陷,樹身半傾,竟露出半截盤根來,倒成了一個天造地設的棲身之所。洞邊根須已經熏得半黑,可見過往行旅多停在此樹下升火過夜。
商人們見騎士來了,紛紛起身行禮。方才那老者顯然是其中首領,他走到騎士面前打量一番,道:“小的是齊國甄琰,師承陶朱公,學了些算籌之術,在齊晉諸城經營幾家小商號。身后幾位皆是商棧請的保鏢,這個是索隆,來自漠北的鏢頭。不知閣下怎么稱呼?”他先自報家門,以示誠意,再問人姓名行止便顯得不突兀,亦不會招致反感。
騎士見他口氣恭謹,也客氣回道:“明人不說暗話。我乃是秦國的扶蘇公子,秦王正嫡。剛才那是我的扈從指南。”甄琰面色一凜,想不到眼前的人竟是個秦國的大爺。他看了一眼扈從,疑道:“此地荒僻兇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公子既然是貴胄,何以只帶兩個扈從上路呢?”扶蘇另一個扈從杜德淡淡答道:“蔽國有國禮要贈與貴國,我們行的匆忙,隨從帶著國禮在后面。”
扶蘇看著自己的扈從替自己說話,也不氣惱,也敷衍了兩句。甄琰見扶蘇言語間似乎有所顧忌,也不再深問,蕩開話題道:“這條路可省下數天腳程,只是沿途沒什么城鎮村落。尤以這段路最為荒涼,幾十里內都不見人家。公子如不介意,不如屈尊與我等在此樹下權寄一晚,明朝一道上路,勝過漏夜穿山;我等有公子庇護,也能安心不少。”扶蘇只當他久混商海,眼光銳利,有國家級的隊伍護著,剪徑強人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干的過政府。
*注,題名說的是出發的扶蘇在路上碰到的事兒,看起來很和諧,誰知道之后會發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