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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里見得多了,自然不怕了。”鐘零羲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笑道:“若是連我都怕了,誰給你鎮定呢?”
話雖如此,但……舒遠心里的念頭還沒想完,就被耳朵的酥麻弄得腰上一軟,倒在鐘零羲的臂彎里,仰頭卻看見謝楚澤趴在鐘零羲的肩頭,一直木然的臉上露出一絲好奇之色。
“……”舒遠忽然有種不自在感,立刻紅了臉爬起來在一旁端端正正地坐下,對鐘零羲道:“你……還有個孩子在呢!”
他懂什么?鐘零羲看了肩頭上的小鬼頭一眼,不屑地想,卻又為這種感覺舒心。感覺……好像一家三口,舒遠顧忌著孩子不愿同他親密,甜蜜又懊惱。
舒遠與他從來心靈相通,自然知道他想的是什么,臉色更紅,不禁清咳一聲,轉了話題,轉頭四望,問道:“鬼界怎么是這樣子?”
“那不然該是什么樣子?”鐘零羲無聊地伸出手逗肩膀上的小鬼,讓小鬼小小的胖乎乎的手指抓他瘦長冰冷的指尖,漫不經心地說:“陰曹地府、十殿閻王、牛頭馬面、黑白無常,那都還沒發生呢。”
“那這些鬼魂……”
“沒人管的東西,自然就是這樣。”鐘零羲道,“窮桑族從前是管魂魄的,死了的生靈魂魄會被引入九重黃泉,洗干凈,打碎了再慢慢地孕化,新的魂魄出來了,就從輪回盤投胎。窮桑滅族之后,死魂被吸入此間,難以輪回,所以凡間的生靈越來越少。”
“怎么會這樣?”舒遠震驚,“那輪回不是……”
“斷了。”鐘零羲看著周圍打成一團、渾然失去理智的鬼魂們,語氣有些冷漠。“若是有魂飛魄散了又能掉進奈河里,再恰好落入輪回盤,那就能投胎。否則的話,只能永遠消失。”
永遠消失……舒遠心中打了個顫,從前他不相信魂魄與前世來生,但自從修仙以來,他已經對魂魄之事深信不疑。若是連魂魄都消散了,那就真的什么也沒有了。
想到這里,他不禁伸手握住鐘零羲的手,鐘零羲一笑,順手將他扯進懷里,讓他靠著自己。
留意緩緩地飛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到了哪里,只知道周圍的陰寒之氣越來越重,謝楚澤的臉上越來越明顯的血色。舒遠被冷得漸漸有點受不住,正擔心著鐘零羲,忽然留夷停了下來。
“尊主,你要找的白衣服女人。”
舒遠看去,只見不遠處一條黑色的河流緩緩流淌,水面上浮著一層森冷的白霧。無數的鬼魂爭先恐后地撲進黑色的河流里,拼命往河對岸游去,卻被黑色的河水吞沒了。
河的對岸有什么?舒遠不由得望去,卻只見黑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們……”舒遠扯了扯鐘零羲的袖子。
“這是奈河。”鐘零羲解釋說,“窮桑族人沉入九重黃泉,兇神九黎也將九重黃泉毀了。九重黃泉侵染了窮桑族人的血淚與怨恨,在鬼界分成兩條,一條蘊含兇神九黎的詛咒,兇神九黎曾道:既然窮桑族愿與黃泉同歸于盡,那便永生為魂,無法解脫。所以這河里的水,魂魄喝了之后就永生不能投胎,不能再接觸任何陽間的東西,這是忘川。另一條則飽含窮桑族的法力,可以洗刷魂魄的記憶,但是陰寒刻骨,會凍傷魂魄,如果不夠堅定,就會被河水里的怨恨吞沒。這是奈河,奈河的那一頭就是輪回盤。”
所以,這些爭先恐后撲向奈河的鬼魂,都是不甘心死去,想重回陽間的?舒遠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若是我也死了,當然也會拼死回去陽間,因為他還在那里呢。
他想著又笑著搖搖頭,暗道:這舍不得的原因,可不只是一個情字,富貴榮華深仇大恨,什么都可能放不下的。
“這么多年了,最舍不下的,依舊只有一個情字。”鐘零羲忽然說。
舒遠心中一驚,倏地轉頭看向他,才發現鐘零羲轉頭看著遠處,并不是在說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舒遠心中也是一驚。
奈河岸邊開著無數血紅的石蒜花,花叢里,一個白衣散發的女子坐著,懷里抱著一個白衣人。
“這是……”舒遠震驚,這個白衣女子不是鬼魂,她懷里的白衣人也不是鬼魂,怎么會在這里?
“這是最后一個窮桑人跟最后半個窮桑人。”鐘零羲說,忽然抱著他從留夷背上輕輕飄下,含笑道:“岑瑤公主,近來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