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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別怕,我在的?!?
這句話仿佛給了舒遠無限的力量與勇氣,他也忘記了鐘零羲當著虎蛟與蠱雕的面親他,更沒有看到蠱雕與虎蛟目瞪口呆、世界觀都碎裂的表情,只是召出五靈琴盤膝坐下。
新制的古琴就放在他的膝上,他體內的靈氣穩穩地托住。舒遠雙手按在琴弦上,垂眉思考彈奏什么曲子比較好。
劍意,凜然……舒遠心中一動,忽然覺得那劍靈應當是個高傲不屈的人,否則的話,又怎么能與天帝的佩劍為身?
高傲不屈,頗似梅花,不如就奏《梅花三弄》。
舒遠心隨念轉,全身運起靈氣,當即彈起第一個音符。
《梅花三弄》的引子部分節奏平穩舒緩,又有跌宕起伏與之對比,充滿了優美而親切之意。舒遠想借著這份親切告訴離霄劍靈,他沒有惡意,純粹是受劍靈故人之托而來。
琴聲在石室中回蕩,起首的三個音仿佛叩門的節音,帶著舒遠的離火靈氣飄向火紋玉臺。舒遠明顯感到一股力量在與自己的琴聲抵抗著,但那力量并不強烈,因為她本身便要費盡全力才能壓制住那些兇煞的殺戮之氣。
舒遠手指一撥,一段低音飄出,冷峻而肅穆,仿佛寒霜之晨、冰雪月夜。此時草木凋零,世間的生命仿佛都已死去,但卻有一枝梅花在雪地之中、明月之下綻放,那么的冰冷,那么地驕傲,昂首應對刺骨的寒風與死寂的凜冬。
正如傾覆之戰來臨,神族中眾神凋落,一個個死去。魔尊九黎的妖魔大軍仿佛遍布天地的雪花,森冷而可怖,難以逃離,天地間的生靈或就此死去,或躲入沉睡。那席卷天地的妖氣正如冬天的寒冷,無所不在。
正在此時,一縷凌厲的劍氣卻不甘屈服,即便是神族就此滅亡了,她也不會讓殺戮之氣操控神族的寶劍,用曾經保護天地安寧的力量去殺害無辜的生靈!
舒遠的琴聲跳躍、穩健而有力,充滿了對梅花也是對離霄劍靈不屈精神的贊頌,卻又不顯得諂媚,而是帶著敬仰與相惜之情。他的離火靈氣隨著琴聲綿綿不斷地送出,匯聚于琴聲的目標所在,而對周圍之人沒有影響。
那凌厲的劍意本是拒絕的,但在舒遠再三的坦白與示好中逐漸軟化了態度。她仿佛也能從琴聲中看到一副梅花在寒風的吹拂下輕輕晃動的樣子。寒風如此凜冽,梅花卻只當那是給自己的禮物,在寒風中與冰雪同舞。風蕩梅花,舞雪翻銀,梅花的花蕊迎風搖曳,何等的勃勃生機!
舒遠仿佛聽到一聲不可聞的嘆息,一個女子點頭道:不錯,當時我對抗劍中的殺戮之氣,便是如此風姿,不屈不服,反以為樂,只是后來……
舒遠的琴聲從跳躍、沉穩而有力變為急促與不穩定,一種動蕩不安的惶恐氣氛鋪展開來。雪更密,風更緊,梅花在寒風與冰雪中搖擺,卻又更加傲然挺立。主旋律與泛音同時營造出不同的氛圍,一如梅花之傲然,一如風雪之囂張。
琴音從第一部分旁觀者的贊嘆之中升華,分出主次,變為親歷者唇邊的一抹冷笑。風云交加,霜欺雪壓,正如煉妖壺大展威力那一刻殺戮之氣的獰笑:你不過是小小的一縷劍意,又能拿我等如何?整個神族尚且被魔尊以一己之力傾覆,日神、月神、東皇、少昊、窮桑之主……神族只剩下一個西王母九靈,還妄想活命么。
那一縷劍氣只是冷笑:縱然神族一個不剩,只要離霄劍不斷,她便不會讓爾等操控神族之劍,危害天地!
梅花在與風雪的戰斗中凋零,卻也度過了最冷的時節,風雪未曾永遠控制百花,總有冷魂綻放在它們最肆虐的時候。
琴聲也從最高|潮的音符中走出,漸漸轉為平和,飄出裊裊的余音。角色再度發生轉變,親歷者變為悲憫的上蒼,既然梅花一在風雪中凋落,那么風雪也當散去,寒冬也將遠離,大地應重歸暖春,讓百花在春|日里綻放!
凌厲的劍意嘆息一聲,不再抵抗,另一股兇狠霸道之氣卻瞬間出現,如一條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般不斷糾纏掙扎。舒遠的琴聲帶著離火之氣纏上去,帶著那股兇狠之氣慢慢變為平和緩慢。
何必再作惡?何必徒勞掙扎?如春日里的冰雪一般消散吧,并非是要你們的性命,而是期盼你們能從雪化水,從危害與殺戮冰封變為滋養萬物。
冰雪一聲長嘆,甘心化為涓涓細流,沿途澆開百花。春日來臨,梅花雖落,梅樹卻長出新芽,結出青色的梅子。
“嗡——”最后一個琴音響起,舒遠松開琴弦,又輕輕地以掌心按下,在余音的回蕩中望向火紋玉臺。
火紅的玉石臺上,紫色螭龍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紅色之氣。紅色之氣裊裊升起,一個女子的身形緩緩顯示出來。女子的容貌秀麗非常,膚色白凈有如寒冰雕琢,又似劍意凝成。她的眉間有一道火紅的痕跡,像是一把豎起的小劍,將女子的氣質襯得威嚴而冰冷。一身曲裾紅袍,裙尾化作煙霧繚繞在離霄劍的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