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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瞞著你將自己害死,你恨我么?”
忽然之間,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舒遠不知為何竟然差點錯認為鐘零羲所說,心臟瞬間揪緊,幾乎無法呼吸。
然后,一雙溫暖而且溫柔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左手,那只手不依不饒地展開,與他十指相扣。無需多言,心里已經有個聲音說,等等,聽他們怎么說。
舒遠將自己的問題拋在身后,望向月光明亮的離火之心。
是梓木與朱鳶。朱鳶倚在梓木的樹干上,就像女孩兒依靠在父親的懷里。梓木跟她說話時,不再自稱“吾”,而是說“我”。
“你怪我拋下你么?”
朱鳶猶豫了一下,點頭說:“我怪你,可是我也知道,如果十二萬年了你還是擔心桑木,我便不能再拖累你。梓木,我雖然是神木的坐騎,但一直以來教我法術與道理的,是你跟桑木。”
“我知道。”梓木說,“在我與桑木心里,也一直將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的。”
“可是你們還是舍我而去了。”
“我也很矛盾,無法抉擇,但日子越久,我就越擔心它。我們數百萬年的感情,生命早就融在了一起,無法分開了。”
“所以即便是有方法同時保住你與離火齋,你也不會留下?”
“我從前一直瞞著,是怕你獨自在巫山沒人照料。現在巫山之主重新出現,我便可放心了。你是不是埋怨我將核心之木交給他人?”
“我不埋怨,梓木。我知道,如果在桑木和我之間選擇,你一定會選桑木的。以前我問神女為什么把我留在巫山,神女說,因為終有一天我也會遇見一個人,跟著他從生到死……”
聽到這里,舒遠被鐘零羲牽著,悄無聲息地走遠了。聲音在身后漸漸低沉下去,好像沒入如水的月光中。
“小遠,”兩人的身影被樹影吞沒,神族的藥圃里,即便是修士,也看不出夜色。鐘零羲的表情是什么呢?舒遠看不見,他只是聽鐘零羲用輕如心聲的語音說:“你害怕么?也許我體內正誕生著一個妖怪,也許往后我將變成與你心中的老師完全不一樣的人,我會殺生,我會奪取權勢跟地位。到那個時候,你會怎么樣?”
舒遠沉默許久,也用輕輕的語調說:“我不知道。”
白天的時候,鐘零羲毫不容情地對付朱鳶,沒有愧疚和猶豫地收下梓木的核心,甚至第一次自稱為本尊。當時不覺,此刻回想起來,是何等陌生的一個人。
在這個世界,舒遠所能想到的以后,就是修成仙人、找到封神陵、回到父母身邊。他沒有想到,如果僅僅是為了修煉,何必管其他的事?瑯嬛福地如此安全,為什么要尋找藥齋?僅僅為了種植仙草醫治他么?那只需要留在瑯嬛福地就可以了。
他是什么時候被鐘零羲不動聲色地帶離了原本的軌跡?
“小遠,你還信我么?”鐘零羲低聲問道。在瞬間明白了許多曲折以后,在明白了算計去謀權以后。
舒遠依舊回答說:“我不知道。”
那一剎那,鐘零羲在黑暗里笑了,舒遠能清楚地感覺到。
“小遠,你永遠不會說謊,所以我永遠相信你。”鐘零羲握著他的手說,“事情走到這一步,我卻不會告訴你更多,以后要瞞著你的事會數不勝數。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會傷害你,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舒遠被他牽著走出樹林回到歇息的楓樹,耳邊一直回響這四個字。
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