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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舒遠從入定中醒來,睜眼便看見鐘零羲坐在一旁的石架旁靠著,手上依舊是一卷絹帛,卻不是他昨日看的那卷。看他的樣子,目光十分都在卷帛上,心思中卻連一分也不在上頭。
發生了什么事?舒遠不禁將目光停在他身上許久。
察覺到舒遠投來的目光,鐘零羲一下子就抬起頭來,目光中的擔心一閃而逝,隨后變成一片關心與溫和,問道:“是不是餓了?桌上有祝余草。”
舒遠想起自己餓著的肚子,專心于修煉不覺得,現在一放松下來真有點前胸貼后背的感覺。他道了聲多謝老師,趕緊起身拿了祝余草慢慢嚼。
鐘零羲見他如此著急的動作,眉頭不禁皺起,卻又像是顧忌著什么沒有發問,只是低頭繼續看卷帛。舒遠把祝余草吃下,轉頭一看發現鐘零羲仍是心不在焉地看著絹帛,眉頭皺起,似乎頗為擔心猶豫的樣子。
到底怎么了?舒遠心中一動,走過去叫道:“師父。”
“怎么?”鐘零羲抬頭問道。
還問我怎么了?舒遠眉頭微皺,問道:“師父,您今晚心不在焉的,發生什么事了么?”
“這么明顯?抱歉。”鐘零羲嘆了口氣道,“你今晚遲遲未從入定中醒來,我有些擔心。”
原來如此。舒遠心中一暖,微笑道:“我也知道晚了一點,但我想一鼓作氣將令其屬性認出,免得將來吸收靈氣還要費時間分辨,得不償失。”
“將來?”鐘零羲驚訝道:“你今天費時這么久,不是在吸收靈氣,只是在練習分辨靈氣屬性的速度?”
他語氣中的驚訝叫舒遠有些難受,是自己進度太慢了嗎?舒遠仿佛回到了從前那一次練琴。那時鐘零羲給了他一首曲子然他練習,但因為家里的種種事情,他沒能將作業完成,等到檢查的那天,舒遠在鐘零羲面前幾乎不敢抬頭,心中愧疚難當。
“怎么了?”見到舒遠低著頭久久不語,鐘零羲不禁有些擔心,往前湊了一下。他本就是坐著,舒遠就算站著低頭,他也要仰頭才看得見舒遠的臉。
這一湊,鐘零羲眼中的關切便暴露無遺,舒遠一瞬間就想起了那作業事件的后續。鐘零羲發現他沒有完成作業,并沒有責怪他,只是問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不能解決的事。舒遠當時還是個十五歲多一點的少年,聞言差點給感動得哭出來,低著臉握著拳頭紅著眼眶半天說不出話來。
鐘零羲便伸手拍拍他的頭,修長的手指攏住了他的后腦勺,語氣溫柔地說道:“老師知道你的性格,絕不會因為貪玩這種事就耽誤了練琴,到底怎么了?”
舒遠憋了許久的淚,就給鐘零羲這一個動作、一句話被逗了出來。想起那時候抱著鐘零羲像個沒長大的奶娃兒一般嗚嗚地哭,事情到最后還是讓鐘零羲解決的,舒遠就有些臉紅,但正是這事讓他知道,雖然他做錯了事,只要沒有對鐘零羲撒謊、隱瞞,鐘零羲都會好好聽他解釋的,而且大多數時候都會認同他的理由。
于是,舒遠鼓起勇氣說道:“老師,我知道自己的進度慢了,但我覺得磨刀不誤砍柴工,不能一眼分辨靈氣屬性就開始吸收靈氣,會耽誤后邊的修煉進度的。”
鐘零羲登時一副松了口大氣的神色,點頭道:“你做得很對,每一步都要扎扎實實地走,這樣才不至于爬到一半又掉回□□。”
這……不怪他進度太慢?舒遠疑惑地望著鐘零羲。
“你以為我怪你費了那么多時間卻還停留在辯分靈氣屬性這一步?”鐘零羲搖頭,失笑道:“舒遠,你的修煉進度一直超出我的預測,我見你久久不曾醒來,只擔心你開始吸收了靈氣而已。”
擔心他開始吸收靈氣?舒遠心中再度揪緊了:“師父,我還不能吸收靈氣嗎?我的進度還是太急進了?”
他心中從未有一刻停止過對鐘零羲的敬重與愛戴,即便是來到了這個世界,即便兩人在修真時□□一樣,但是……仿佛是一種慣性,一種自然而然的篤定,他覺得鐘零羲知道的就是比他多,鐘零羲無論什么時候都比他厲害。
更何況鐘零羲在那個世界是教師,比舒遠更知道怎么計劃學習,一步一步腳踏實地有規劃地往前走,什么時候做什么,怎么做,鐘零羲都知道。在舒遠心里,鐘零羲仍是那個在音樂教室里教授他古琴的男子,所以每次入定醒來,他都要向鐘零羲報告進度,好像從前給鐘零羲檢查作業一樣,等著鐘零羲批一個優秀良好過不及格
是因為這份太過強烈的太敬重與在意,所以鐘零羲的每一句話都讓舒遠忐忑,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鐘零羲當然不會因為他沒做好而責罰他,鐘零羲從不責罰學生,連責罵都沒有。只是舒遠心中會愧疚,沒能達成目標,就是辜負鐘零羲計劃、教授的心血。
這才是最叫舒遠難以忍受的,相比于這宗愧疚,責罵、打罰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