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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山洞入口出現(xiàn)在視野之中時,項尤兒已然跑得臉面發(fā)白,氣息不勻。這時只見山洞入口處已然又圍了七八頭狼,那狼頗為機警,正將洞口的石頭刨出,待要進去,又似乎畏懼火光,看樣子若不是他方才點的火堆還未熄滅,群狼便早已得口。
項尤兒哪里還等得,一催全身火氣,便要上前廝殺,卻不料他今日始終透支,先天火力也難以為繼,加之他心神不守,魂力頓時便行岔了道路。霎時間項尤兒只覺眼前一陣發(fā)黑,右腳膝蓋一軟,便跌坐在附近樹旁,他手上的火把也落在地上,頓時滅了,焚燈的身子這時墜在身上,恰似千鈞之重,讓他寸步難移。
他心中惶急,但卻絲毫使不出力來,便是連發(fā)聲叫喊也做不到。他見那只野狼已有半個身子探到了洞內,看那距離,應該能已然觸到賀山的小腿。項尤兒心神俱焦,擔心下一幕便是看見賀山被野狼拖出,就地撕扯的場景,不由得喉間嗚嗚哀鳴,眼中淚水涌出,心中罵了上萬遍自己無用,但卻絲毫不見心中驚恐。
眼見那狼似乎已然拉住了什么物事,正在向外拖拽,項尤兒待要閉眼,卻見那狼拼力拖拽而出的竟然是一柄長長的兵刃,那兵刃長七尺有余,尖端有六篇弧狀輪刃,卻不是十方紫金槊是什么!
項尤兒這邊瞪大了眼,守在洞外的狼群也是傻了眼,紛紛低鳴,似是詢問那頭狼為何拖出了個怪東西。正當群狼迷惑之時,忽聽得洞口一聲爆響,洞口殘留的石頭橫飛而出,嘩啦啦一片石雨灑向群狼。那狼群躲閃不及,有三只便被其中大塊石頭砸傷,滾倒在一旁。
只見石雨過后,洞口一人威風凜凜,手執(zhí)那柄十方紫金槊,身上雖然鎧甲殘破,頭臉臟污,但仍看得出那是鳳凰上將韓長恭!
項尤兒絕想不到這對頭韓長恭此時會出現(xiàn)在此,還恰到好處地解了圍,但他不知洞內情形,也不知道賀山有無受害,于是心中自也惴惴。他這時看向那韓長恭,卻見他眼神依舊迷離,頭發(fā)上粘了不少雜草,想來這一日間也是茫茫然穿林而過,不然似韓長恭這般愛惜面容之人,定不會讓自己顯得如此難堪。
卻見那韓長恭長槊一擺,揮灑之間,群狼無不倉皇逃竄。此刻項尤兒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韓長恭打狼,他當下細心看去,卻覺得韓長恭所用招式其實并不復雜,更多的都是戰(zhàn)陣之中尋常的招式,但在這鳳凰上將使來,卻全然是橫闊之極,轉眼間便將場中狼群打得或傷或逃,片刻之間,洞口便鋪滿狼尸。圍洞的狼中,僅有兩只僥幸逃脫。
項尤兒這時將韓長恭長槊招式看在眼中,忽然便想起了那日首輔府前,他看見風十里所寫的“賣劍”二字,頓時心有所感,與他今日悟透的“惕若”之境界相對照,頓時覺得心中一陣通透。那日在屋頂之上項尤兒悟通的“我道”,乃是對于“見龍”境界的延伸,而在突破了“惕若”之后,天地萬物的道行都可以拿來我心之中權衡,已然初步悟透武學中“眾生道”的妙諦。《易》中所謂“六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便是意味著陽氣生發(fā)至此,乃是先天與后天交匯之時,君子更多的學問要靠不斷的磨練與學習來吸收。而“惕若”魂關得破,便能使得相應境界之人察知天地氣息,從而參摩萬物法相,與朱子所謂的“格萬物”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這時韓長恭的長槊看在項尤兒眼中便不同于以往,項尤兒更多的還是看到長槊的運用的功力與軌跡,便如同一個初學蒙童懂得了品讀書法大家的運腕與意蘊之后,便會發(fā)自內心地贊嘆書法精奇與淵深`一般。
項尤兒這時見到韓長恭已然將群狼解決,垂槊呆立,不再發(fā)招。項尤兒此刻雖是心中擔憂賀山,但深心之中也不由得有些遺憾,于是只在腦中反復思量起韓長恭方才的意蘊。他這般存念,不自禁地便按照韓長恭方才的意境運轉起魂力,說來也怪,體內魂力本來已然枯寂,這般一攪動,竟然又似復活一般,頓時將他手腳麻痹之處沖開,接著魂力上沖至喉間,項尤兒頓時忍耐不住,一聲呼嘯沖口而出。
韓長恭聽聞這聲呼嘯,頓時轉頭看向項尤兒這個方向,雙目之中露出些許懷疑神色。項尤兒見此時機,當下拾起幾條木棍,遠遠拋入林中,同時口中學著野狼長嚎了一聲。韓長恭聽聞狼叫,又聽得林間悉悉簌簌有響動,當下便以為林中還有殘狼,長槊一起,便向項尤兒扔的棍兒方向撲去。
項尤兒哪能錯過了這等時機?當下借著方才沖開經(jīng)絡的火氣,雙足一點,拼了命地朝洞穴奔去。他這番奔襲按照兵法而言實屬下策,因為此時韓長恭敵我不明,貿然前去洞穴其實反而會暴露身份,但項尤兒此時心系賀山,只想快點去到賀山身旁保護于她,當下便沒想那么多,三步兩步奔至洞外,涌身一躍,便向洞中躍去。
誰想身子剛到空中,項尤兒忽然覺得腳踝一緊,身子進洞一半,便已被韓長恭生生拽住,貫在地上。項尤兒哪想到韓長恭反應如此迅捷,瞬息之間便察覺自己蹤跡,趕來截擊。他此刻不身在洞中地上,觸手可及的只有火堆,當下也不遲疑,抽出了火堆中一條燃著的火棍便向后揮去。
項尤兒本來對這招不抱希望,只是身體自然的反應而已,棍上運的勁力也頗有不足,但卻不料“噗”地一生,那火棍竟然打在韓長恭肩上,將韓長恭肩上衣裳瞬間擊碎。
項尤兒正愣神間,卻見黑影一閃,韓長恭也不管肩上衣襟燒著,身影動處,已然進了洞。項尤兒目光隨之望向洞內,只見跳躍的火光之下,一條燒著的木棍已然滾到了賀山身旁,而賀山看來還在熟睡,似是全然不知發(fā)生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