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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煜用浸了熱水的錦帕裹住阿璃的左足,輕輕揉捏著,“剛才你赤腳站在雪地里,竟也不知道冷。”
阿璃靠在榻上,神情有些恍惚,目光幽幽地盯著慕容煜的一舉一動。
慕容煜像是感覺到阿璃視線一般地抬了下眼,又隨即垂下,沉默了會兒,低聲說道:“是我太心急,不該連夜就圍攻驛館……”
昨日慕容煜和阿璃從宗廟回到宮門的時候,雷鳴便將自己徹查北苑行刺一事的收獲,奏報給了慕容煜。
慕容煜安排送阿璃回承元殿后,自己則領(lǐng)著雷鳴去了前殿,跟早已恭候在此的幾名近臣商議對策。
程武等人皆力諫擒住風(fēng)延羲,不管他認不認,都要以行刺國君的罪名將他拿下。就連行事一向謹慎穩(wěn)重的吳予誠也說:“從今日那幫刺客的身手和兵器來看,確實是陳國龍騎營無疑。能調(diào)遣龍騎營的,除了陳王,便是風(fēng)延羲。如果這件事不是風(fēng)延羲的主意,那就是陳王親自下的令。所以不論從哪個方面看,都是陳國先背棄了兩國的停戰(zhàn)之約,風(fēng)延羲是陳國的相國,我們就算將他就地正法,也不算理虧。”
阿璃聽慕容煜講到此處,忍不住冷聲嗤笑道:“照這樣說,我還是陳國的郡主呢,你們是不是也該把我就地正法了?”
慕容煜抿緊唇線,凝視阿璃一瞬,緩緩說:“你是我的妻子,跟陳國再無關(guān)系。”
阿璃深深地呼了口氣,把臉埋到雙手中。
“怎么可能沒關(guān)系?”她的語氣躊躇艱難,“我頂著陳國郡主的身份,不是想撇清關(guān)系就能輕易做到的。再者說,萬一延羲把暗夷也拉進來,到時候連我的親弟弟也成了你的敵人……”
慕容煜挪坐到阿璃身邊,把她的雙手從臉上拉開,“我知道。可是阿璃,你既然選擇了我,就不能再有別的猶豫。”
阿璃抬眼看著慕容煜灼灼清亮的雙眸,心中百般糾結(jié)。
她搖了搖頭,“延羲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派人刺殺你,陳王也不可能這樣做……燕陳剛剛停戰(zhàn),雙方都需要時間來休養(yǎng)生息。而且,一旦兩國交惡,我跟他在薊城就會立刻身陷險境。他們不可能這樣蠢。就算他們真的有錯,可你在做這個決定之前,有沒有站在我的立場想過?”
慕容煜握住阿璃冰冷的手指,說:“燕國和陳國之間,不可能有永久的和平。聯(lián)姻、停戰(zhàn)、議和,都只是權(quán)宜之計。這些,你不會不明白。”
阿璃語帶譏諷,“我當(dāng)然明白。當(dāng)初你跟月氏公主訂婚,不也是權(quán)宜之計嗎?”
慕容煜的瞳仁被刺痛般地驟縮了一下,繼而緩緩說道:“我與月氏國訂親,是為了招降。我與陳國議和,卻是為了娶你。”
“我從王兄手中繼承了大燕的王位,身負社稷重任,很多事,再不能單由著我的心意來做。可你需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這個世上我最不愿失去的人。我承認,下旨讓禁軍圍攻重華驛館,是有我的一些私心。”
他神情篤定,凝視著阿璃說:“阿璃,我不愿讓你再夾在我跟風(fēng)延羲之間左右為難,所以我想幫你下個狠心……我已經(jīng)因為東越仲奕而失去過你一次,我沒有辦法想像,你因為別的人而再度離開我……”
在宗廟中阿璃發(fā)下的那個毒誓,讓慕容煜覺得擔(dān)憂、覺得心疼。
他想像不出,是什么原因,讓阿璃不得不以自己的性命來起誓,絕不做出傷害愛人的事……
唯一的解釋,恐怕只有風(fēng)延羲。
雖然他猜不出風(fēng)延羲能用怎樣的手段來逼迫阿璃,但他能感覺到,阿璃在害怕……
阿璃聽到仲奕的名字從慕容煜口中說出,經(jīng)不住回想起延羲臨走前,語氣中的那種陰狠決絕,心瞬間如置寒窯,忍不住闔上了雙眸。
她猜不到,延羲是如何找出了仲奕的行蹤。她和沃朗的計劃,可以稱得上縝密周詳。沃朗跟隨延羲多年,對他安插在燕國境內(nèi)各處的人手據(jù)點都很了解,加上擁有巫術(shù)靈力,想要避開延羲的搜捕,并非難事。
可延羲的口氣,又不像是在騙自己……
慕容煜抬手輕撫過阿璃額頭的亂發(fā),有些艱難地說道:“我知道你跟陳國風(fēng)氏淵源頗深,可風(fēng)延羲跟我早就已經(jīng)勢不兩立。”
“八方鎮(zhèn)外的追殺、兩年前我?guī)讉€異母弟兄的謀反,全都由他一手策劃。就連當(dāng)初火燒薊城軍營,如果沒有他的默許,風(fēng)青遙又怎能輕易拿到兵符調(diào)遣龍騎營?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那日他在摘星臺下的密室里找到我們時,本想將我一掌斃命,所幸禁衛(wèi)及時趕到,他才打消了念頭。以當(dāng)日的情形,就算我命喪他掌下,旁人也未必能知曉,只道我是自己摔死在了密室里……”
阿璃猛然睜開眼,“什么?”
她坐直身子,稍整思緒,忍不住伸手握住慕容煜的手臂,“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她憂心與延羲決裂的后果,但并不表明、她能容許延羲傷害慕容煜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