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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頭腦中的眩暈感越來越強，倦意席卷全身。

她倚在枕上，眼皮沉逾千斤似的再難睜開，恍恍惚惚間，感覺到延羲扶住了自己，伸掌將溫?zé)岬膬?nèi)力源源地注入到了自己體內(nèi)。

“阿璃，”

延羲的聲音猶如從虛空中傳來，模糊難辨，卻又字字分明。

“不要忘了你許下的誓言。”

×××

阿璃再度醒來時，已是次日午后。

蘅蕪領(lǐng)著宮女送來藥劑，服侍著阿璃飲下，又更換了她背上的刀傷藥。

或許是因為嚴(yán)重的失血和脫水，阿璃這次恢復(fù)地十分緩慢。從蘅蕪口中，她得知自己竟然已經(jīng)在高燒昏迷中度過了半個多月。

“若不是公子日以繼夜地用內(nèi)力幫你療傷，”蘅蕪一邊往帳頂掛著的鎏金薰球里添著香料，一邊說：“還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

阿璃倚著靠枕，試探問道：“延羲……有找出青遙的下落嗎？”

蘅蕪手中動作一緩，繼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阿璃很清楚，從蘅蕪的嘴里是套不出話來的。但從昨天的情形來看，延羲應(yīng)該是沒有找到青遙，否則也不至于在自己面前一臉的兇巴巴。只可惜，藏在鳳冠里的那條蠱蟲十幾日不曾喂食，想必已經(jīng)僵死，再無法從沃朗那里獲取消息。

蘅蕪像是調(diào)換話題似的迅速說道：“對了，上次我已經(jīng)按你的吩咐，去城南行宮拜望過了先王的嬪妃，也把選妃一事私下告訴給了高后。”

阿璃突然有些提不起精神了，蔫蔫地問了句：“她怎么說？”

蘅蕪答道：“她能跟我一個奴婢說什么，只說知道了。不過，你昏迷的日子里，高家的夫人倒曾來探望過一次，送了些補藥，還在前殿略坐了會兒。”

阿璃沉默了會兒，問：“還有誰來看過我？”

“太子和林崇公子來過幾次。”

“哦。”

“還有誰來過？”

蘅蕪轉(zhuǎn)頭盯了眼阿璃，緩緩開口：“你是不是想問什么？”

阿璃被看得莫名心虛，垂目低聲答道：“隨便問問而已……”

這時，一名宮女躬著身，快步走了進來，跪奏道：“稟王妃，陛下的御駕已到了承元殿外。”

阿璃的心立刻緊繃起來，手指不安地揉搓著被角，竟有些荒謬地期望著自己此刻能再度昏迷過去。

當(dāng)日被困密室之中，身負(fù)重傷，無路可出。在以為絕無可能逃生的情況下，她將自己壓至心底的話說了出來。可如今又奇跡般的活了過來，眼下，她又該如何去面對慕容煜？

蘅蕪打量著阿璃的神情，揮手摒退了宮女。

她幾經(jīng)猶豫，開口說道：“阿璃姑娘，我只是公子身邊一個小小的侍婢，出身微賤，難得你一向待我如友，這次又在公子面前為萋萋說情，這份情誼，我總是會記在心上的。”

說罷，她屈膝行了個禮。

阿璃琢磨不出蘅蕪此言的用意，卻又聽她說道：“我雖然資質(zhì)愚鈍，但跟隨公子多年，一些有關(guān)朝政局勢、利益糾葛的事還算看得明白。有幾句話，我想以朋友的身份講出來，還望姑娘勿怪我唐突。”

阿璃見她表情嚴(yán)肅，也鄭重地點了點頭，“你講吧。”

蘅蕪說：“燕帝是位出色的男子，對你也十分用心，可你們畢竟處在敵對的兩方，中間又隔著他兄長的血仇，萬一將來事情敗露，就算他不殺你，太子、燕國朝臣、甚至燕國百姓都會要你的性命。摘星臺的事，就是一個例子。到時候，一面是家國親情，一面是你，以他的性子，你覺得他會怎么選？”頓了頓，又說：“如今局勢混亂，也只有公子能護得你周全。公子這個人，很多事都藏在心里……可你不會看不出來，他對你終究是與旁人不同。你要是選擇跟他作對，恐怕最后吃虧的只能是你。”

阿璃聽蘅蕪言辭切切、句句直擊自己心中所愁，不禁頗為動容，可聽到最后一句時又經(jīng)不住有些惱火。

她抬起頭，似笑非笑地問：“照你這么說，我就合該一輩子誓死效忠風(fēng)延羲，任憑他差遣？”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蘅蕪瞅著阿璃，輕輕嘆了口氣，“你曾說過，你無法信任公子。可公子這些年的付出，難道就沒有讓你對他多出一點點的信任？我曾聽蒙卞大哥講過你幼時的經(jīng)歷，”她頓了頓，“我能理解，你何以比常人多了一份偏激與猜忌……像你這樣的人，大概永遠不會先付出、先去愛，也只有像燕帝這般篤定堅決、不吝表達的男子，才有可能讓你動心。但公子做的事，不比他少。在汕州、在東郊密室，他都是拼了性命去救你。這次慕容煜被困摘星臺，本是個除去他的好機會。只要他一死，燕國的江山便如公子的囊中之物。可為了救你，公子還是舍棄了這個機會……”

這時，門外一陣腳步聲傳來，接著，屋門被人緩緩?fù)崎_。

阿璃瞥到門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本已繚亂的心情更添慌張，迅速轉(zhuǎn)過身去，背朝向外。

周遭的一切似乎已消聲遁跡，只剩下腦海中充斥著的無數(shù)個聲音，此起彼伏，彼此爭論不休。

事到如今，她若再裝出冷漠疏離的樣子來，只會顯得矯情。可蘅蕪說的不錯，她和慕容煜之間，始終隔著慕容炎這筆血債。即使到最后慕容煜肯原諒自己，他的族人、他寵愛的侄兒，都不可能再接納她。以慕容煜那種光風(fēng)霽月的性子，在家國親情的牽絆下，該如何繼續(xù)跟自己相處？

慕容煜坐到阿璃身畔，伸手把她一頭散落榻沿的青絲輕輕地攏到了枕上。

“阿璃。”

阿璃閉目深吸了口氣，慢慢轉(zhuǎn)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