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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煜淡淡反問道:“兩國對峙,敵意在所難免,難道陳國人就不想滅了燕國?”
阿璃咬唇不語。
沉默了半晌,她略帶惱意地低聲說了句:“既然你什么都明白,就該躲我躲得遠遠的!”
慕容煜凝視著阿璃,唇角卻慢慢逸出了笑。
他伸手握住了阿璃的手,“來,跟我去個地方。”
阿璃一路思緒飄忽地跟著慕容煜出園上了御與,又一路思緒飄忽地到了王宮北面的典廄院外。
管事的官員早己在院門口躬身迎接,恭恭敬敬地將慕容煜和阿璃引入了院內(nèi)。
阿璃正滿腹疑惑之際,卻見一名馬夫牽著匹毛色純黑的馬駒走了過來。
慕容煜摒退隨從,上前牽過馬駒,抬手輕撫馬頸鬃毛,回首對阿璃笑道:“姑娘覺得此馬可合心意?”
阿璃想起與慕容煜初遇的情景,心頭又是酸澀又是惆悵,緩緩走到馬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略帶遲疑地問:“這馬和追云……”
“這是追云和絕影的孩子,已經(jīng)一歲半了?!蹦饺蒽吓牧伺男●R的額頭,“我原以為會是匹小赤馬,不想?yún)s是隨了追云?!?
阿璃望著小黑馬一雙清亮的褐色眼睛,終究還是忍耐不住,伸手撫摸著它的額頭,輕聲說:“你長得可真俊……”
慕容煜聞言漾出笑來,目光熠熠地望著阿璃,須臾不離。
他抬手摸著黑馬的頭,手指似不經(jīng)意地滑到阿璃的手邊,“再過幾個月就可以上鞍了。你若喜歡,就留它作你的坐騎如何?對了,它還沒有名字。我原先想著,既然它毛色純黑,不如用個墨字。你覺得如何?”
阿璃手中的動作猛然一僵。
她倉促地收回了手,臉色開始微微泛白,氣息凌亂地說道:“不必了!”
慕容煜站直身子,擔(dān)憂地看了阿璃一眼,輕聲喚道:“阿璃。”
阿璃手指攥著衣袖,指甲掐進肉里,冷冷開口說:“陛下的好意臣妾心領(lǐng)了。臣妾如今住在宮里,用不上坐騎?!?
慕容煜聲音有些低沉發(fā)澀,“你這是怎么了?剛才我們不是好好的嗎?”
他伸手想去握阿璃的手,卻被她側(cè)身閃躲開來。
兩人僵立了會兒,阿璃慢慢抬起頭,眼色清寒冷冽地望著慕容煜,“陛下是在說笑吧?陛下跟我,怎么可能好好的?以往的那些事,陛下或許忘了,可我卻記得清清楚楚?!?
慕容煜的嘴唇翕合了幾下,卻聽阿璃繼續(xù)說道:“陛下好歹也是一國之君,何苦如此不惜顏面?陛下不會不知道,我曾經(jīng)是東越仲奕的女人。不僅如此,正如青遙所言,我還曾經(jīng)侍奉過她的大哥風(fēng)延均,陪他在襄南住過好一段日子。以前東越的朝堂內(nèi)外,有關(guān)我和風(fēng)延羲的傳言更是從未斷過。敢問陛下,我這樣的女人,你也肯要嗎?”
慕容煜臉色煞白,深沉的眸色中溢滿了痛楚,“阿璃,你說這些,就是為了故意氣我對不對?”
阿璃狠掐著手,冷笑道:“是真是假,陛下難道查不出來?”
說完,她轉(zhuǎn)身朝外走。
慕容煜一把拉住阿璃的手臂,聲音黯啞地說道:“我不介意……就算全是真的我也不介意……”
阿璃猛力甩開他的手,嘲諷地說:“不介意?不介意就是不在意。原來陛下一直是在演戲,裝出這般深情款款的模樣,暗地里又在算計著什么?”
慕容煜竭力控制住紊亂的內(nèi)息,咬牙問道:“你當(dāng)真決意要如此對我?”
阿璃心中一片凄苦,狠狠地點了下頭,埋首離去。
夜里阿璃在榻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好不容易昏昏睡去,竟又做了個紛雜迷亂的夢。
夢里她和仲奕正乘著艘大海船,揚帆出海。仲奕倚在船舷,笑意溫柔地望著自己。墨翎展著巨大的雙翼,在海船上方來回盤旋,發(fā)出歡快的嘯聲。阿璃撐著欄桿望著腳下翻涌的浪花,只覺得心情暢快無比。
可她抬起頭時,仲奕突然消失了,墨翎也不見了蹤影,四周空無一人,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海洋。
阿璃驚惶失措,甚至覺得有些凄冷的懼怕。
四下張望之際,卻發(fā)覺自己站到了一面銅鏡之前。鏡子里,她看見延羲湊到自己耳邊說:“你若不肯花心思裝扮,又如何跟一國公主爭男人?”
阿璃搖頭,“我不要公主的男人?!?
延羲問:“那你要誰?”
阿璃扭頭去看他,身畔卻是空無一人。
眨眼間,她又回到了海船上。船首并肩立著一男一女,攜手相依。
仲奕轉(zhuǎn)過身來,微笑著對她說:“阿璃,我要成婚了?!?
阿璃扯住他的衣袖,“仲奕,我不想一個人,我好孤獨……”
仲奕的聲音卻越來越飄忽:“阿璃,你不欠我什么……我希望你能幸?!?,也希望你能幸福?!?
須臾間,阿璃的手中空然無物,頹然趴在了船舷上。
程武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就算陛下因此對你有什么愧疚,他也拿命還給你了?!?
阿璃驚慌地抬起眼,只見整片大海被染成了血紅色。腳下的海水中,慕容煜的身體正緩緩地沉入海底。
“烏倫!”
阿璃大叫了一聲,陡然從夢中驚醒過來。
銀色的月光透過窗棱灑入房內(nèi),秋夕的夜風(fēng)輕卷起榻上懸著的紗簾,撫過阿璃微微顫抖著的肩頭。
她曲起雙腿,慢慢地把頭埋到膝蓋上,嗚咽地哭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