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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雙眼,經不住又想起了在東海的那些愜意日子來……
眼下這條路,究竟走得是對還是錯?
如果失去延羲的支持,自己還有沒有能力和決心堅持到底?
仲奕說,她最渴望得到的,不是無牽無掛的漂泊,而是心甘情愿的羈絆。
可什么樣的羈絆,才能讓她覺得甘之若怡?
她驀地又想起新婚之夜慕容煜的那些話,還有他灼熱的目光,溫暖的懷抱……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都絕不會放棄。”
阿璃覺得自己的心,又如麻般亂了起來。
她正兀自陷入沉思之中,卻聽見有人聲由遠漸近地傳來。
“這里人少,咱們到這里來說。”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聽上去像是年輕的宮女。
“陛下的婚禮都已經結束了,怎么你們還是那么忙?”另外一個女子問道。
“別提了。怎么,你們泰安殿那邊沒添什么活兒?”
“沒有。可也沒少。原本我們以為,王妃入宮以后,陛下待在泰安殿里的時間就會少些。可陛下除了每天下朝后去承元殿瞧上一眼,剩下的時間還是留在了泰安殿,跟以前基本沒什么區別。”
“陛下在寢殿不過是看看奏表、讀讀書,你們也沒啥重活,不像我們,每天澆花施肥的。前段日子上面傳下御命,要我們在園子里多種些海棠,這才忙得差不多了,又讓我們種什么山茶花。那種花只生在南國,在薊城怎么可能栽得活?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主意。”
“還能是誰?我猜,八成是陛下為了討好新來的王妃,特意要在宮里添些南朝的花木。可這王妃也不知咋想的,從來不上咱們泰安殿請安不說,我聽跟著陛下去承元殿的幾個內侍說,她見了陛下也是冷冷淡淡的。”
“嘖,人家畢竟是扶風侯府的小姐,又是陳國的郡主,自然端著架子唄。哪兒像咱們這種出身的人,要能讓陛下正眼瞧一下,死了都愿意。”
“陛下好是好,可有時候太嚴肅了,還是長寧侯最溫柔,斯斯文文的。”
“你這妮子,長寧侯有跟你說過話嗎?你怎么知道他溫柔了?”
兩人像是互相掐打了幾下,又壓著聲音地嬌笑了一會兒。
“等纖羅公主進了宮,陛下怕是不會再對這王妃怎么上心了。畢竟那才是正主兒,模樣長得又美。”
“嗯,關鍵是脾性好,對誰都和藹可親的,還特爽朗。陳國王妃要總端著架子,遲早落得跟平陽公主一樣的下場。”
“哪個平陽公主?”
“就是以前東魏國的那個平陽公主啊。你進宮晚,是還不知道吧?七年前東魏滅國以后,先王本是要把平陽公主賜給陛下的,可陛下沒答應,先王就自個兒把公主收作了妃子。剛開始先王對平陽公主也特別上心,還專門按照她以前在東魏王宮的寢殿樣式,修了座月華殿送給她。可那公主記恨著東魏被咱們大燕所滅,對先王一直冷冷淡淡的,也從不怎么笑。日子久了,先王也就沒了耐心,后來,就不再去月華殿了。直到五年前平陽公主病逝,先王都沒去看過。”
“那也真是挺命苦的……”
“什么命苦呀,就是自作自受。有男人對自己好,就該懂得知足。”
“你整天就惦記著男人……”
兩人又嬉笑著揪打了幾下,朝花園另一端走去。
阿璃慢慢睜開了眼,望著碧空中依舊變幻的流云,默默出神良久。
林崇在阿璃入宮后幾日,以太子伴讀的身法,被安排住進了東宮的流云殿。
阿璃總算找著個可以陪自己說說話的人,時常去東宮探望他。
這日她剛踏入流云殿,就見林崇撒腿飛奔過來,“阿璃姐姐!”
阿璃撐住林崇的肩膀,笑道:“阿崇,我還以為你在宮中住了幾日,人也會學得有規矩些,怎么還這般毛毛躁躁!”
林崇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囁嚅道:“那個,其實,在外人面前我還是挺有規矩的,連太子也夸我呢。”
對于阿璃嫁給燕國國君這件事,林崇頗費了一番工夫才理解接受了下來。除了阿璃連哄帶騙的一頓解釋以外,另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太子洵。
阿璃對身后的侍女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們退得遠些,再拉著林崇一面往前走,一面低聲問:“太子現在何處?”
“太子還有些功課要做,現在應該還在書房吧。”
阿璃暗暗松了口氣。
因為慕容炎的事,她總有些害怕見到慕容洵。
她做殺手的時候,曾取過不少人的性命,可那些都是奉命行事,歸根究底是風伯欽要殺他們,阿璃并不覺得愧疚。
但慕容炎,是阿璃唯一一次自己決定去行刺的人,卻偏偏攪亂了她一生的命運……
她換了個話題,問林崇:“你這幾日,又學了些什么?”
林崇剛搬進東宮時,阿璃就叮囑過他:“你不可能一輩子住在宮里,像太子一樣養尊處優。東宮里有的是師傅,你要趁這個機會,學一些有用的本事,將來長大了也不愁謀生。王族子弟的待人接物、舉止言談你可以挑好的學,但千萬不要沾了他們奢侈懶散的習慣。”
阿璃小時候在宛城見多了陳國幾位王子驕縱奢靡的一面,唯恐阿崇跟燕國太子處久了也耳濡目染地養成不好的習慣。可林崇跟慕容洵相處了幾天,發覺他跟阿璃口中所說的奢侈懶散相差甚遠,不但待人溫和有禮,學任何事也是十分專注認真,簡直有點讓自己自慚形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