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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了片刻,阿璃心亂如麻,倒先沒了脾氣,呼了口氣說:“算了,我今夜心情不太好,跟你沒關系。我回去了。”
語畢,她旋身欲走。
延羲從身后拉住她的手腕,低聲問:“你又怎么了?前幾日不都是好好的嗎?”
阿璃覺得煩躁,只想快些回屋去,敷衍著說:“我明日就要嫁人了,心情不好是自然的。”
延羲不肯放手,“倒底所為何事?是不是東越仲奕跟你說了什么?”
阿璃扭著身子,矢口否認:“不是。”她見延羲今夜竟反常的有些追根究底,好像自己不給個理由就不放行似的,于是隨口謅道:“我長這么大還沒在坡會上跟人跳過舞就莫名其妙地嫁人了,所以心情不好,行了吧?”
延羲指間的力度緩了下去,但卻沒有完全撤離。
“就為這個?”
“嗯,就為這個。”
他沉默了片刻,“跟我來。”
延羲不容分說,拉著阿璃穿庭過園,一路行至他就寢的庭院。
庭院中樹影疏疏、花香暗送,廊下的燈籠柔光溫和,門口幾名侍者模樣的人躬身靜立著。
室內燈燭通亮,床榻收拾得整整齊齊,看上去似乎還沒有人用過。
延羲從箱子里取出一套衣服,放到榻上,對阿璃說:“你先把這個換上,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他轉身出屋,對門外的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其中一名侍者迅速地跑了出去。
阿璃滿腹狐疑地走到榻前,展開放在上面的衣物,見是一套藍底帶刺繡的暗夷族女子服飾。盤肩和袖口上繡著艷麗的五色花鳥圖案,百褶裙上印著蠟染出的花紋、點綴著精美的刺繡。
阿璃怔然出神片刻,恍惚記起這是自己與延羲流落暗夷時、蒙卞曾借給過自己的那套衣裙。
她緩緩伸出手,輕撫著上衣和裙擺上的刺繡,本已思緒翻涌的心間又添一絲悵然。
小的時候,她很羨慕寨子里可以穿這種漂亮衣裙的大姐姐們。依照暗夷的習俗,姑娘們穿上百褶裙,就表示長大成人了。
她總喜歡搖著阿媽的手、一遍遍追問自己什么時候才能穿上裙子。
阿媽笑著說,等你長大了,要去坡會的篝火邊跳舞的時候,阿媽就做給你穿。
小璃珠掰著指頭算啊,等自己長到十五歲,還有多少個年頭?
那時的她,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十五歲的生辰禮物,會是一副冰冷的剛玉甲……
阿璃踟躅良久,終于換上衣裙,緩緩推門出屋。
月光下,她容顏清麗,眸色晶瑩,百褶花裙隨著她踏出的每一步而盈盈翩轉,愈發襯出娉婷婀娜的身姿來。
延羲移開了目光,卻一時又不知該望向何處,倉皇間,只得仰頭看著月亮。
阿璃走到他身邊,“蒙卞妹妹的衣裙怎么在你這里?”
延羲說:“他聽說你要嫁人,就專程回暗夷取了這套衣裙來,想要送給你。我怕引人懷疑,所以一直沒有交給你。”
阿璃明白自己暗夷人的身份一旦被揭穿,以如今暗夷跟陳國勢不兩立的情形,只怕整個扶風侯府都會被扣上里通敵國的罪名。
“蒙卞回過襄南?我怎么不知道?”
阿璃擔心蒙卞說漏嘴,所以并沒有把自己打算送青遙去東海的事告訴他。為了防止被識破行蹤,沃朗還特意尋了個藉口,比蒙卞更早地離開了襄南。
事實上,蒙卞走之前,阿璃也沒怎么見過他,或者說,刻意地沒有跟他碰面。
蒙卞生平有兩大愛好,一是鉆研蠱蟲之類的稀奇事物,二就是編排各種藉口和說辭來撮合延羲和阿璃。
阿璃的婚訊傳開以后,他不依不饒地找他們要解釋,延羲花了好些工夫才把給他“勸”走……
阿璃清了清喉嚨,低頭看著裙上的刺繡,“這衣裙是他妹妹唯一留下的東西,我還真不好意思收下。”蒙卞曾請沃朗用巫術尋找過妹妹的下落,卻是一無所獲。
延羲淡淡地說:“你要是知道他最開始是如何痛罵的你,就不會覺得收了他東西有何不妥了。”
阿璃抬頭問:“他罵我什么了?”頓了頓,又立即意識到什么,慍道:“你跟他說什么了?”
延羲嘴角勾出道笑,卻不作答,轉身躍上了院墻,示意阿璃跟上去。
阿璃恨恨地咬了下牙,撩起裙擺,追上了延羲。
兩人出了驛館,穿行在漆黑的薊城中。
燕國的都城開闊而肅穆,靠近宮城的一帶平時來往的人不多,卻大多高宅深巷、街道繁復交錯,不容易識別方位。
月色之中,延羲衣袂輕揚、身姿瀟灑地掠過屋檐壁頂,似乎對城中的一切并不陌生。不過片刻的功夫,兩人一前一后地落入了一戶院落之中。
庭院和城里大部分大戶人家的一樣,十分寬敞。院墻四周,栽種著紅葉重重的楓樹。
阿璃借著月光,隱約瞧見院子正中好像放著堆東西,卻看不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