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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別過頭,避開了延羲的目光,扶著身后的橋欄站起身來,“我現在報復你還有什么意義?墨翎不會復活,慕容炎也不會復活,我跟他、也再回不到從前!”
延羲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緩慢而深幽,“我想,如今我說什么,你都不會再信。阿璃,如你所說,我行事向來不擇手段,也從不后悔自己所作的每一個決定。唯獨這件事,讓我一直對你心存愧疚。”
阿璃深吸了口氣、竭力平靜了神色,嘴角彎出道極盡嘲諷的笑來,“心存愧疚?既然知道你說什么我都不會信,以后就不要再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事來!下一次,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有半分動容!”
說完,她轉過身,走下了橋。
寂寂夜色中,靜淌的池水仿佛透著三生三世凝聚的孤獨和哀愁,隔開了橋上和橋下的兩個人。
×××
阿璃獨自步行回了侯府。
蘅蕪見到阿璃,大吃了一驚。幾個時辰前跟著公子一同乘車出門、被自己打扮地光鮮亮麗的姑娘,現在竟然拖著下半截被雪水浸透的斗篷,發髻微微歪斜、滿臉憔悴地走回府來。
“阿璃姑娘,你……你怎么一個人回來了?公子呢?出什么事了嗎?”
阿璃沒有答話,徑直回了屋,迅速換下一身華貴的衣飾,收拾了些細軟,出門走到沃朗和蒙卞住的院子。
沃朗有早睡的習慣,已經寬衣上了床。阿璃推門而入,睡眼朦朧的沃朗聞聲抬起頭來。
“姐姐?”
阿璃“嗯”了聲,迅速而截然地說:“沃朗,原本說好等天氣稍微再暖些時、同你和蒙卞一起南下,可現在我急著走,就不等你們了。”
沃朗一聽急忙從榻上坐起身來,伸手去摸火石,“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嗎?”
阿璃摁住沃朗的手,不讓他點燃燈燭,“沒什么大事,就是想早點動身,也好早去早回,過幾個月就去暗夷找你。”
沃朗聽著阿璃的口氣似有些不對勁,正要再開口追問,房門又被推開了,蒙卞抱著圓圓立在夜色中,撅著胡子,“我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圓圓哄睡,結果你倆一說話,它就又醒了!”
圓圓掙脫蒙卞的懷抱,奔到阿璃面前,嗖嗖兩下就竄到她肩膀上,吱吱地叫了幾聲。
阿璃把圓圓抱到懷里,半埋著頭,“對不起圓圓,今天不能陪你玩了,姐姐有急事要出門。”
蒙卞“啊”了聲,說:“什么急事?去哪里?”
“著急的事,不一定就是有危險的事。你們就別大驚小怪了。”阿璃說著把圓圓放到沃朗的榻上,從靴子里抽出匕首,遞到蒙卞目前,“這刀既然已經送給你了,你還是拿回去吧。”
蒙卞似乎還在琢磨著阿璃急著離開的事,愣了片刻才擺了擺手,“不用,這刀還是你留著吧,我用它老是不順手,還把自己割傷了幾回。”頓了頓,像是恍然大悟地說道:“你是不是又和延羲吵架了?”
阿璃意識到,繼續和蒙卞交談下去的結果就是讓這場告別演變為激烈的辯論,于是果斷地把匕首放回靴子,轉身對沃朗說:“暗夷的事,我們已經談過很多次了。主意是你定的,盟友是你選的,我也說過不會再干涉你的決定,可我還是要提醒你,今日的盟友、很有可能就是明日的敵人。你涉世未深,不懂得人心險惡……”她頓了頓,輕嘆了口氣,把語氣放地稍柔和了些,“總之,萬事小心,我會盡快從東越趕回去找你。”
她揉了把沃朗的頭發,又轉身拍了拍蒙卞的肩膀,提著包袱就往外走。
蒙卞跟了出來,喊道:“你要去東越做什么?兵荒馬亂的……”
阿璃一邊快步走著,一邊說:“去見個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跟延羲吵架了?你倆剛才出門時還好好的……”
蒙卞一路在后面追問著。他說的是暗夷話,侯府中的下人聽不懂他在嚷什么,但可能也正因如此,他說起話來是有恃無恐的直白:“他做了什么惹得你發這么大火?你也不要太小氣,動不動就離家出走。這個男女相處,最忌諱的就是憑一時意氣用事、賭上一生幸福。你平時雖然嘴硬不承認,心里其實還是很在意他的。你忘了?他受傷昏迷的時候你哭得跟個淚人似的,低聲下氣地求他哥哥出手相救,后來又守在他身邊兩天兩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