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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羲沉默了半晌,緩緩側過身子,看著阿璃,語氣中略帶戲謔地說:“你這樣,算不算是明知故問?”
他半垂著眼眸,低聲說道:“我對他,談不上怨恨。在我眼中,他更像是個陌生人……其實,我阿媽對他……”延羲頓了頓,似自言自語般地喃了句:“其實,男女之間,誰付出得更多,就注定會傷得更深。”
可如果,誰都不肯邁出第一步,是不是,連開始的機會也沒有?
阿璃和延羲的手緊握著,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掌心中傳來的溫度和依稀可辨的心跳。
阿璃覺得莫名的緊張,干咳了聲,拿出平日里教育沃朗的架勢,數落道:“就算你神力再高,也不該冒然闖陣,要是你真死了,青遙怎么辦?”
延羲抬起眼,“我要真死了,以你的性子,怎會不幫我照顧青遙?”
阿璃“哼”了聲,“你倒挺會算計。”
延羲的目光忽而深邃起來,低聲緩慢地說了句:“再會算計也比不過你。”
阿璃睜大一雙清澈的眼眸,“我算計?我算計了你什么?”
延羲躊躇一瞬,繼而緊握著阿璃的手,一點點移到自己胸前,用力貼在了心口處。
阿璃先是一愣,又猛然明白過來,羞得臉頰緋紅,一面掙脫著,一面扭頭望向門口,“你這算什么?要是讓蒙卞看見了,又得瞎說……”
延羲正要開口,卻瞥見了阿璃發髻間的金絲白玉簪。這支簪子,自從汕州行刺慕容炎之后,阿璃就再未戴過。剛才順手插到了發間,扭頭之際,恰巧落入了延羲的眼中。
阿璃慢慢轉回了頭,卻見延羲面色凝固,睫毛低垂著,似在出神,又似在思索著什么。
半晌,他抬起了眼,嘴角浮出熟悉的略顯涼薄的一抹笑意。
他松開了阿璃的手,“你現在,再不需要我的心頭血來解蠱毒了。”
阿璃的手從他胸前滑落,迅速地收回。她目光猶疑,索性垂下眼簾,語氣輕快地說著:“是啊,從此我就自由自在了。”
延羲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無語,相對而坐,卻不約而同地回避著對方的目光。
空氣中那種原本有些異樣的令人悸動的氣息,不知不覺間,凝滯地只剩下了尷尬。
良久,阿璃站起身來,“我讓蒙卞進來看看你。”語畢,旋身迅速地推門而出。
接下來的幾日,延羲一直留在屋內療傷,余下時間就和沃朗、韓楚等人在書房議事,加上阿璃有意無意的回避,兩人碰面的機會變得很少。
蒙卞留意到最近換了芙蓉在延羲身邊照顧起居,不由得吹胡子瞪眼地對阿璃說:“你倒底是怎么想的?延羲這次拼了性命救你,你還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如果你心里有他,就該一早把話挑明,讓那芙蓉姑娘也趁早死心!”
阿璃說:“你干嘛急著想讓芙蓉死心?莫非是你對她有什么企圖?”
蒙卞噎得臉通紅,“我,我能有什么企圖?我四十來歲的人了,難道還能打小姑娘的主意?我只是看不得你和延羲兩個人做事藏著掖著,有什么心思不能擺出來說?一點也不像我們暗夷的人。”
“我哪兒不像暗夷人呢?”阿璃挑了挑眉梢,“我若是喜歡誰,一定會說出來,若是不說,只能表示不喜歡。”
蒙卞追問:“那你敢說你對延羲就一點都不動心?”
阿璃朝蒙卞翻了個白眼,沒有搭話。
蒙卞撅了撅胡子,長嘆道:“你們兩個啊,都是城門樓上掛狗頭,架子大!非得要對方溫言軟語地把情歌都唱遍了,才肯小心翼翼地回上一句。你不表態,他也就不挑明……”
阿璃轉過頭,望著屋外紛紛而落的飛雪,默默思索著蒙卞的話。
她想著自己和延羲自相識以來的恩怨糾葛,從一開始的生死相殺,再到后來的生死相連。他冷酷精明地跟自己做著“交易”,卻又不惜性命地出手相救。那一日,明明覺得他是想說自己算計了他的心,可話出了口卻又變作了他的心頭血……
他這種頗有些莫名其妙、晦明難辨的態度,難道果真是如蒙卞說的那般?
可即便如此,她又能開口說些什么?多少個不眠之夜,腦海中翻來覆去浮現的都是與慕容煜相識相處的點點滴滴,揮也揮不去。傷痛、悔恨、絕望。這樣的感覺,她不想再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