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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羲沒有再堅持。
兩人沉默地走著,彼此都有種異樣的感覺、覺得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識。
半年前,在襄南別院的秘道中,也曾這樣一前一后地走過。只不過,當時各自懷著心思、恨不得立刻置對方于死地,眼下,卻成了生死相連的盟友。
前方隱隱有了點光亮,隨著二人越走越近,光亮也逐漸暈染擴大開來。
到了暗道的盡頭,阿璃推開隔門,跟延羲進到一間石屋之中。
石屋之內并無燭火,卻亮如白晝。屋中四壁光潔晶瑩,細看之下,竟是整面的白玉石。壁上鑿有十幾個凹槽,每一處里都擺著個一尺多長的玉匣,其中幾個匣子由里向外、透著熠熠光輝,照亮了整間屋子。
阿璃走到一個匣子前,掀開了蓋子。只見里面層層疊疊的、全是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她合上匣蓋,轉頭看著延羲,似笑非笑地說:“這些很快都是你的了。”
延羲的目光在石壁上掃了圈,“這里面全是夜明珠?”
“不是,有的是玉石,有的是金銀。女媧神石能化石成金,但不是每種石頭都變作同樣的寶物,有些化為金銀,有些則化為了珠玉。”她挑眉看著延羲,“女媧石的用途,你應該比我更了解吧?”
延羲的神情卻是云淡風輕,“從未感興趣過。”
阿璃滿腹疑惑。不感興趣還要來偷女媧神石?這個謊也太假了吧……
延羲指著一扇石門問道:“這后面便是女媧石?”
阿璃點了點頭,“嗯,女媧石就藏在門后的內室之中。你進去吧,我在這里等你。”
延羲伸手扳動石門旁的機關,石門緩緩開啟。他回頭看了阿璃一眼,閃身入了內室。
阿璃背靠著石壁,凝神細聽著里面的動靜。
“咣”的一聲,像是玉器發出的撞擊,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延羲,果然是你。”
阿璃聞聲心頭猛地一緊。
該見面的,始終是逃不掉……
她顧忌著女媧石的神力,不敢探頭朝里張望,只得繼續靠著石門旁的墻壁,聽著內室中的對話。
延羲冷笑了聲,“我還以為,你在此處見到我,多少會有些驚訝。這個地方,原本不是庶子該出現的。”
“知子莫若父,我豈會猜不到你的心思?你拿到女媧石,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是不是要弒父殺兄,取而代之?”說話之人,正是延羲的父親,富甲天下的陳國扶風侯風伯欽。
延羲語帶嘲諷,“看來父親對我了解得還不夠。我拿女媧石的唯一目的,只是為了毀了它。”
風伯欽沉默了一瞬,緩緩說:“你自幼就喜歡訛言謊語,至今依舊惡性不改。”
“父親從何而知、我自小就喜歡訛言謊語?如果我沒記錯,我五歲時,才第一次見到你,相處了不到一月就又分開,再見時,已是七年后。從我出生到十二歲,有過何種喜好,你恐怕連一件也說不出來。”
風伯欽久久未語,良久,開口道:“此事乃是我生平之憾。那時離開你們母子,實屬無奈。”頓了頓,又說:“可即便如此,你也不應該忤逆不孝,屢次做出傷害風氏一族之事。當年,就連你母親也不曾怪過我……”
“你有何資格提我母親?你那時已有妻兒,明明知道暗夷族人一夫一妻,卻還要苦苦糾纏、讓她委身于你。當日她為了避開流言非議,獨自一人在紅楓林中生下我時,你又身在何處?六年后,青遙出生,你又在何處?母親身染重病,不得已寫信求你照顧我們兄妹,你卻只肯帶走青遙,逼得母親在你面前自盡身亡,只為求你不要拋棄我。父既不慈,子何須孝?”
延羲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似乎冷漠地不帶任何情感,卻讓躲在石屋的阿璃聽得蹙眉心驚、指尖發顫。沒有人比她更了解被父母拋棄的痛,可親眼看見母親自盡,卻是連她也不敢想像的。這一瞬,她似乎明白了,延羲眼中為何一直有種冷冷的陰戾和嘲諷……
風伯欽嘆了口氣,“很多事,你并不清楚緣由。我當初不肯帶你走,其實是要護你周全,你后來到了宛城,親歷了許多磨難,難道就不明白我的苦心?當年,若不是我伯父膝下無子,我又娶了他的獨生女兒,扶風侯世子的位子根本就輪不到我。延均的母親容不下你,我留你在身邊,只能讓你更受苦。”
“那青遙呢?她是你唯一的女兒,你為何就不能放她自由?前些日子夜闖東越王宮的人,是不是你派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