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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帳之中,慕容炎神色自若,閉著眼、裸著上身坐于榻上,兩名大夫正包扎著他背上的傷口。
慕容煜見狀,稍松了口氣,問道:“傷可要緊?”
一名大夫上前行了個禮,“回大將軍,并未傷及要害。下官已經撥出了箭矢,并施以金創藥,休息上幾日便可痊愈。”軍中的大夫皆是隨軍的軍醫,見慣了各種皮外傷,慕容炎背上的這一箭在他眼里完全是小兒科。
慕容煜低聲問道:“傷口可有中毒的跡象?”
大夫被這么一問,反倒有些驚訝,搖了搖頭,“回大將軍,傷口并無紅腫、發黑等中毒的癥狀,且大人的脈象平穩,不像中了毒。”
慕容煜聞言,安下心來,走到榻前、跪倒在地,“王兄,臣弟護駕不利,還望王兄責罰!”
帳內的大夫和大多數護衛,本不知道慕容炎的身份,現在聽見慕容煜喚出“王兄”二字,個個驚得不輕。
正在給慕容炎包扎傷口的那名大夫,手指發抖,戰戰兢兢地一面想跪下、一面又不敢松開手里的繃帶。
慕容炎緩緩睜開眼,“此事與你無關,快起來。可有擒住刺客?”
“臣弟無能,讓魍離逃了。不過,既然知道了殺手的身份,臣弟一定設法活捉他,問出幕后指使之人。”
慕容炎點了點頭,正欲開口,忽覺胸口一滯,似乎心跳停了一拍,緊接著,呼吸也是不由自主地一頓。
慕容煜離得很近,馬上覺察到兄長臉色的變化,慌忙問道,“王兄,怎么了?”
慕容炎摸著胸口,喘息著說:“剛才忽然有些胸悶,好似窒息了一刻。”
慕容煜眼光掃過一旁的大夫,“這是為何?”
大夫趕緊上前為慕容炎把脈,片刻,神色大變,額前鬢間漸漸冒出汗來,“這……這脈象,忽然變得十分怪異……”
慕容炎只覺心口又是一滯,和之前相似的癥狀再次出現,只不過,這一次呼吸間歇的時間,比上一次更長。他捂著胸口,劍眉緊扭,半天才緩過氣來。
大夫的手指不住發抖,抬頭看了眼同僚,“何大夫,要不……要不你也來看看?”
何大夫換下之前把脈的張大夫,摸了摸慕容炎的脈,也是大驚失色,卻哆哆嗦嗦地不敢開口。
慕容炎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大夫嗵地一聲跪倒,“回……主上,主上……像是中了一種怪毒……心肺似乎,似乎在急速麻痹……”
一旁的張大夫也跪下道:“下官該死!適才見傷口并沒紅腫、發黑,所以未曾懷疑過中毒。眼下,眼下依照脈象看……”
“可有解法?”慕容煜打斷了話,急問道。
說話間,慕容炎的心滯窒息又發作了一次,并且時間比上一次更長,臉色頃刻間多了幾分青紫。
帳中的大夫是整個大營中醫術最好的兩位,但此刻卻都無言以答、無計可施,只能跪在地上,簌簌直抖。
慕容煜看著軍醫的反應,再回想起魍離的言辭鑿鑿,腦中如猶遭雷擊后般的一片空白,茫然地追問道:“到底有無解法?”
張大夫抬頭道:“下官可試著配一副解毒藥,只不過……此毒發作的速度極快……只怕……”
慕容炎此時倒顯得十分鎮定,揮了揮手,急促地說:“盡力一試吧,解不了,寡人也不會責罰。”
張大夫和何大夫感激涕零地叩謝圣恩,匆匆出帳配置解藥。
“去把營中四品以上的將領全叫來。”慕容炎側頭對一名親兵吩咐道。
慕容煜臉色蒼白,呆呆地望著兄長,“王兄,這是為何?”
慕容炎費力地笑了笑,“生死有命,世人皆不能免。可身為一國之君,死生皆系萬民禍福,不得不未雨綢繆、防患未然。”他嘴上雖說是防患未然,但心中清楚,所中之毒恐怕已是無藥可解。想那刺客費盡心力潛入燕軍大營,必定是早有周詳計劃,豈能隨便射上自己一箭就不戰而退?
吳予誠和其他幾名將軍,早就等候在帳外,此時逐一進到內帳,齊齊跪拜在地。
慕容炎攏了攏衣袍,肅容道:“眾位將軍跟隨我三弟多年,為大燕征戰四方,立下赫赫戰功,乃大燕國的肱骨之臣。寡人如今身中劇毒、生死未卜,召你們前來,是有一事相托。”
他話音剛落,身上的怪毒又一次發作,情況更甚從前,臉漲得發紫,額頭青筋直冒,捱了半晌才透過氣來,大口地喘著氣。
慕容煜上前扶住兄長,眼見原本相貌威武、性子豁達爽朗的大哥,此時被折磨地面孔扭曲、因無法呼吸而痛苦地絞著手,心痛到了極點,含淚咬牙道:“王兄再堅持一下,解藥馬上就配好了。”
慕容炎稍喘過氣來,掙扎著坐起身來,竭力維持著身為帝王應有的尊嚴,氣息微弱地說:“寡人恐怕余時不多了。”看了眼慕容煜,“三弟,你跪下。”
慕容煜依言,和眾將一起跪于榻前。
慕容炎深吸了口氣,目光掃過群臣,開口道:“大將軍慕容煜,與寡人同為先王的嫡子,自十一歲來,一直由寡人親自撫養教導,熟知治國為政之道,仁德忠勇,足固國本,現立為燕國儲君,眾卿務必盡心輔佐,朝中敢有生異心者,當眾共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