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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送來一陣花香,夾雜著山林間特有的草葉氣息,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彼此沉默了一會兒,似乎都在想著心事。
慕容煜猶豫良久,手漸緊張地握成了拳,終于下定決心,開口道:“其實,我……”
他正要把真相和盤托出的一刻,阿璃也同時開了口:“其實,我不是陳國人。”
阿璃咬了咬嘴唇,抬眼望著慕容煜,眼神清澈而堅定,“烏倫,我其實是暗夷人。很小的時候,被送到了陳國……做奴隸。”
慕容煜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可這一絲極其細微的表情變化,已經足以讓阿璃失掉勇氣。她垂下睫毛,自嘲地輕笑了聲,“你是不是,很吃驚?”
慕容煜的心驟然一緊,隱隱作痛。
他緩緩伸出手,猶疑著想要輕撫上阿璃臉頰。
阿璃的手卻猝不及防地先覆上了他的手,緩緩將它貼到臉上。
她雙眼微微合起,睫毛因為緊張而顫動著,慢慢開口說道:“這幾個月,我經歷了許多事。先是差點死掉,后來,又得知我的親生父母,十年前就離世了。可笑的是,這十年里,我卻一無所知地一直恨著他們……可能因為這些事,讓我忽然意識到,有些話,如果不早說出來,也許就永無機會讓對方知曉了。這三天里,我一直等你不到,胡思亂想了許多。我想,你不出現,原因無非兩個,一是你不想來,二是你對我撒了謊,所以沒有收到我送給屯騎校尉的信。這兩個原因,無論是哪一個,都足以讓我下定決心、頭也不回地走掉。可剛才聽你一解釋,才明白自己差點又犯了錯……很多時候,一件事,一個人,一旦錯過了,就再也不能回頭了。”
她頓了頓,深吸了口氣,“我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還曾經……殺過許多人。即使我現在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將來也免不了要應付種種怨仇糾葛。我不想自欺欺人,所以也從未奢望過什么。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跟你在一起時,我卻覺得,自己也可以像普通女子一般,全心全意地去喜歡一個人……”
慕容煜感受著阿璃指尖的輕顫,心狂跳不已,一方面恨不得馬上開口表明心意,另一方面,又舍不得讓阿璃停下。
只聽阿璃又繼續說:“我們暗夷族人,一生只能……有一次誓約。所以……如果你介意我的身世,”她緩緩松開了手,眉眼依舊低垂著,“就現在離開。我……便明白了,也不會有半分怨你。”
慕容煜的手,仍舊撫在阿璃的臉頰上,拇指輕輕地滑過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頭,聲音低柔,“阿璃,你明知道……我絕不會離開。”
“你,當真不介意?”阿璃的雙眸黑白分明,眼神清澈如水。
慕容煜的唇角彎起一道好看的弧度,“介意什么?你殺過人嗎?我從十多歲開始從軍,殺過的人要以千萬計,你會介意嗎?你有仇家,可不一定比我的多。上次要不是你從龍騎營手下救了我,我興許早就埋尸荒野了。以后,還會有其他人想取我性命,你會介意嗎?你是暗夷族人,那又如何?幾百年前,我們燕人只是漠北的一群牧人,就算到了今日,還被南朝人稱作蠻夷。你會介意嗎?”
阿璃搖了搖頭,“我自然不會介意。可是……”烏倫殺敵,是為國效忠,豈能跟殺手相提并論?
“那我為什么會介意?”慕容煜打斷了她,噙著絲笑說:“你若再問,我就只好當你在嫌棄我了。”
阿璃似羞似惱,心頭涌出的卻是一陣甜蜜,低聲嗔道:“你現在怎么變得能說會道了?以前結結巴巴都是裝出來的是不是?”
慕容煜的眼神如暮夜星辰,一瞬不瞬地望著阿璃,“以前是不確定你的心意,所以難免患得患失,生怕說錯了話,惹你氣惱。如今知道你心里有我,自然不必再緊張擔憂。”
阿璃捶了慕容煜胸口一下,“你現在不怕我了是不是?早知道就什么都不告訴你了!”
慕容煜握住阿璃的拳頭,送到唇邊,飛快地親了一下。
阿璃的雙頰紅得好似紅燒云,睫毛羞怯地撲扇著,心跳猶如鹿撞。
慕容煜看著阿璃此刻的模樣,一時情動不已,傾過身來,輕輕地吻住了她的唇。
阿璃害羞地閉著眼,一直到慕容煜抬起了頭,都不敢睜開。
慕容煜低聲地喚了句“阿璃”,又再次覆上了她的唇。
這一次的吻,綿長而熾熱。他的唇舌,細細地描繪著阿璃雙唇上的每一道起伏、每一處輪廓,又慢慢將它們分開,纏綿沉溺地索取著阿璃舌齒間的芳香。
阿璃只覺得一種陌生而甜蜜的感覺、從心間涌至四肢百骸。一時間,頭暈目眩、渾身無力,一點點軟倒在花叢之中。
慕容煜戀戀不舍地抬起了頭,半撐著身子,躺在阿璃旁邊,微微地喘息著。
阿璃緩緩睜開了眼,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側頭把臉藏在了慕容煜胸前。
慕容煜卻唯恐自己情難自禁,只敢松松地摟著阿璃,伸手攏著她鬢邊的亂發。
兩人靜靜相擁,只覺天地間的一切似乎都銷聲匿跡,只余彼此。
阿璃撿起一片秋海棠的落葉,“烏倫,你知道秋海棠的另一個名字嗎?”
“八月春?”
“嗯。在江北叫作八月春,但是在江南,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作斷腸草。”
阿璃輕輕轉過身,仰面躺著,頭枕在慕容煜的手臂上,舉起手中的葉子,對著西斜的太陽,“你看這葉子,正面是綠色的,背面卻是紅色的,傳說是一位思念丈夫的女子的眼淚所化。”
慕容煜取過葉子看了看,“為何要叫‘斷腸’,而不是‘相思’?莫非是那女子的丈夫一去不返?”
阿璃的心中忽然生起一絲莫名的懼怕,冷不丁地問:“烏倫,你能不能不打這場仗?”
“為什么?”慕容煜低頭看著阿璃。之前,他以為阿璃是陳國人,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擔憂。如今知道了阿璃其實是暗夷人,反而松了口氣,再無顧慮。
阿璃側過頭,伸出指尖,在慕容煜的眉毛上輕劃著,“陳國和東越已經結盟,只怕不日便會聯手對付你們。”
慕容煜一笑,“我知道。那又如何?我們自有對策。”頓了頓,抓過阿璃的手指,壓在唇上用力親了一口,“你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