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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鋒凌厲地掃視了一圈階下群臣,“再傳御旨,封裴羽為督國大將軍,賜瑯琊虎符,掌東越全國軍事,即日出兵北上,抵御燕國大軍!”
下朝之后,太后與仲奕起駕返回寢宮。
太后寬大的裙幅逶迤身后,華麗優美。仲奕緩步隨行,隔了大約三步的距離。
裴太后驀地駐足轉身,仲奕立刻停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太后蹙起眉頭,揮手屏退跟在后面的侍從,對仲奕說:“御醫不是說你的病已有好轉,怎地還是如此?”
仲奕垂著眼眸,淡淡地笑了笑,“御醫為了不受罰,什么話不會說?”
裴太后嘆了口氣,“你小時候明明是好好的,也不知是何時染上這種怪疾,連自己的母親都不得近身。眼下青遙公主就要入宮,無論如何也要盡快治好你這個毛病,才能早日誕下王子,穩定朝內外的人心。”
仲奕暗自苦笑。
母后全然不知,他對女人的恐懼全是因她而生。八年來,夜夜夢魘中,一遍一遍反復出現的,是被母后殘殺的父王、大哥和弟弟們。他們有的七竅流血,有的提著頭顱,還有的伸著長長的舌頭,可每一個人,都是如出一轍般冷冷地、無言地盯著自己。
裴太后并沒有留意到兒子神情的變化,繼續說道:“今日你在朝堂上做得很好。鐘符若是再生事端,哀家必不會手下留情!風青遙的父親是富甲天下的扶風侯,又是延羲公子的同母胞妹,單論財力,普天之下已是無人可及。”
仲奕頜首,“母后所言極是。”
他不習慣反駁母親,并不是出于畏懼,而是在潛意識當中,他始終認為母親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因為自己。很小的時候,他也曾圍繞母親膝下,撒嬌哭鬧。那時的裴后,還只是個不受寵的妃子,雖然終日抹不去眉宇間的悒郁之色,卻能有大把的時間陪自己玩耍……
如果不是為了把他推到這至高無上的位置,她不會手染鮮血,也不會變成面前這個強硬冷酷、看上去有些陌生的女人。
他無法不為母親所做的一切而感到自責,更無法不對死去的父王和兄弟感到愧疚。每天坐在那高高的王位上時,仲奕覺得不安、覺得壓抑,卻又似被牢牢地禁錮住,無法逃離……
裴太后盯著仲奕看了一會兒,略微放柔了語氣,說:“等你大婚之后,我就會把朝政定奪大權交給你。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平生所愿,就是要看著你一統天下,稱帝中原。東越王族是葑帝后裔,也是最有資格統御中原的人。你一定切記,凡事要以大局為重,一切以江山社稷為先……”
一千多年前,神族混戰,繼而逐漸消亡。統御中原的葑帝在戰亂中失蹤,引得天下大亂。諸侯國的國君紛紛自立為王,割據一方。東越國的開國國君是葑帝的親侄,趁亂盜取了號令諸侯的玉璽,又改以封地為姓氏,建立了東越一氏。
仲奕垂目聆聽著母親的教誨,腦海中卻浮現起和魍離泛舟湖上、把酒聊天的時光。
廊間一陣清風拂過,夾雜著王宮中特有的馥郁花香,沁人心脾。
阿離,你如今身在何處,又與何人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