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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延羲的聲音中似乎帶著玩味的笑意,“你舍得讓我死嗎?”
阿璃一本正經地說:“我還要和你去取解藥,自然舍不得你死。可你現在中了毒,萬一毒發,我再不舍得也只能舍得。”
延羲聞言停下腳步,“你想騙我?”
“剛才月門處的暗器上喂有劇毒,你若不信,運功試試。”
延羲依言而行,果真覺得手臂上的傷口處有微微的麻酥感,怒道:“好個歹毒的丫頭!竟然不惜以身犯險,故意引發暗器傷我!”
阿璃見延羲中計,心下頗為得意,笑嘻嘻地說:“彼此,彼此。等我取了解藥,自會幫你解毒。”
兩人各懷心思,在黑暗中又走了一段時間,開始能隱約看見遠處的一點光亮。亮光逐漸擴展開來,等走到近處,延羲才發現秘道的出口是一處被藤蔓遮蓋的洞口。
洞外的山林,此時正沐浴在銀白色的月光之中,一陣夜風吹過,樹葉簌簌而響,加上此起彼伏的蟲鳴聲,反倒顯得周圍一切更加靜謐。
出了洞口,阿璃眼神緊迫地看著延羲,“去哪里取解藥?”
延羲卻抬頭看著皎若圓鏡的明月,唇角抿出一道極盡嘲諷的笑,“你除了‘解藥’,就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
溶溶月色下,他的面容顯得異常俊美,此時聲音又輕柔的仿佛情郎低吟的呢噥細語,要不是眼中的寒意和嘴角的輕蔑,或許能讓任何女子卸下防備。
阿璃卻晃了晃手里的匕首,“你承諾過,我放你出莊,你便給我解藥。”
風延羲看了眼阿璃,冷冷地說:“大哥布下竹林陣,無非是要阻止我帶走青遙,就算他要我死,卻不會不顧及青遙的性命。我臂上所中的,根本不是什么致命劇毒,只是普通的麻藥而已。你自知打不過我,便故意引發暗器,再出言誑騙,好讓我有所顧忌。”他朝面已變色的阿璃走近了一步,“我就假裝中計,讓你以為得逞,不再提防,乖乖帶我出莊。”話音未落,他單掌掠出,一股極大的勁力直撲阿璃面門。
阿璃聽到前一句時便有防備,飛身后躍,避開掌風。延羲抓住這個空檔,轉身一縱,消失在密林之中,用內力傳出話來:“兩日后我再來接青遙!”
阿璃恨地直咬牙,猛跺了下腳,發足狂奔追入林中。
浮云聚散,圓月被一抹流云遮蓋,四周驟然變得暗了下來。
延羲一口氣疾行了數里,最后在一處空地停了下來,回頭望向樹林漆黑的深處,估量著以阿璃的步速,應該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后。
可他沒有料到的是—
悄無聲息中,一道白影如九天落雪般從樹頂上飄然墜下。等延羲察覺到風聲時,阿璃已以雷霆之勢撲到他的后背上,手中的匕首哧地刺入他的右背,生生劃斷了肩胛筋骨。
延羲痛得幾欲暈厥,咬牙竭力鎮定下來,轉身揮出左手,使出十成十足的內力,將阿璃震得踉蹌翻滾倒地,一口鮮血“哇”地噴了出來。
他一向心思縝密,卻萬萬沒料到世子身邊的女婢就是殺手魍離。
阿璃自學武以來,相處最多的對象就是黑雕墨翎。墨翎還是只小雕時,阿璃為了教它學習飛翔,就抱著墨翎爬到樹頂,然后把它扔出去,強迫它自行拍打翅膀。等到墨翎能飛得有些像樣時,阿璃跟著它,從一棵樹竄躍到另一棵樹上,累了時,就直接躺在樹枝上睡覺,漸漸地,自己也修煉出一套異于常人的輕功功法。剛才延羲在地上奔逃時,阿璃早已從樹枝間掠到了他的前一步,只等月色稍暗,便伺機出手。她畢竟是江湖上成名的殺手,近身搏斗的本事雖不濟,但偷襲的功夫卻是一流的。
阿璃在地上打了個滾,站起身來,喘著氣說:“你的右臂廢了,再打下去只有輸的份兒,帶我去取解藥!”她暗自慶幸自己一直貼身穿著剛玉甲,否則剛才肯定會斃命于延羲的那一掌下。
延羲臉色慘白,神情卻十分鎮定,迅速封住幾處大穴,稍稍止住了后背上汩汩而流的鮮血,冷笑道:“你把青遙帶出來,我就給你解藥。”
阿璃“呸”了聲,說:“你以為我還會信你的鬼話?也罷,我帶你回府,交給世子處理。”語畢,沖上前欲扣住延羲的脈門。
延羲的大穴因為止血而被封,施展不出內力,只能閃身躲避,朝前疾奔而去,阿璃緊追不舍,二人一前一后,一路穿林越嶺。原本輕功極高的兩個人,眼下因為都受了傷,跑得歪歪斜斜、腳步踉蹌。
又一陣清風,拂去蔽月浮云,皎潔的月光再次撫上天地萬物。
跑在前面的延羲驟然驚覺,兩人不知不覺間,竟已到了一處萬丈懸崖之巔,慌忙停下了腳步。
追在后面的阿璃,一副心思只在擒人,反倒沒留意到危險,見延羲腳步一緩,趕緊一個縱撲上前,五指抓向他的后頸。
若是平日,延羲完全可以擋下阿璃,但此刻他內力被封,又身負重傷,在阿璃矯如野獸的一撲之下,身子猛地趔趄,落下山崖。阿璃大驚之下,卻也來不及收力平衡,撲了個空,如斷線紙鳶般騰空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