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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煜的戰神之名,來自于他過去八年的不敗戰績。據說他一生之中,從未輸過一場戰役。先是滅掉了野心勃勃的東魏,后又擊敗了漠北霸主月氏,讓北燕的版圖在短短幾年中擴張了不止三倍。
阿璃喝了口酒,說:“你們的戰神雖然厲害,可他對南朝的兩個國家并不熟悉。那里的風土地勢跟北國的很不一樣,他想要像攻下月氏那樣拿下陳國或東越,只怕是不容易?!?
烏倫點頭贊同,“在南朝作戰,無論是兵力調配,還是作戰策略,都跟在北方大漠平原上的不同?!?
阿璃默不作聲地喝著酒。兩年多前,她奉命刺殺了衛國的大將軍和鎮南王,讓陳國趁機突襲,一舉滅了衛國。但事實上,她自己對國家之間的爭戰從不真正關心。一個連自己屬于哪國都不清楚的人,根本不會在意誰輸誰贏。
可如果有一天,北燕南伐東越,她會不會為了仲奕去刺殺慕容煜?若她出手,可有把握殺了燕國的戰神?
烏倫探究地看了眼阿璃,輕聲問:“在想什么?”
阿璃回過神來,淺淺一笑,把酒囊遞給烏倫,“你去過漠北嗎?給我講些有關大漠的事吧!”
烏倫接過酒囊,喝著馬奶酒,講起了塞北飄雪、長河落日、千里風沙。他的聲音清朗中帶著磁性,描述地又細致生動,阿璃聽得入神,心生向往,恨不得馬上召喚來墨翎,飛去塞北大漠看看。
“有一次,我與幾百名騎兵追擊月氏人,向北一路疾馳。月氏男子擅長馬術,從小吃睡在馬背上,可以幾天幾夜不下馬,而我們的騎兵雖然精銳,卻也經不起沒日沒夜的追趕,第二天夜里就被月氏人甩掉了。等天明時,我們才發覺已經入了沙漠腹地,于是趕緊調頭朝回走。這時,卻突然起了沙暴,卷起漫天黃沙,人和馬睜眼都很困難,根本無法辨識方向。等沙暴停下來的時侯,我們已經偏離了來時的路徑,完全迷失了方位?!?
“那怎么辦?”阿璃忍不住插話道。
“當時我心里也想著‘怎么辦?’,”烏倫唇角微彎著,抬頭望著密林遮掩的夜空,“沙場男兒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只不過,要死也該死在戰場上,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埋尸沙漠。我帶著眾人摸索著朝南走,可走了大半天,還是滿眼黃沙。沙漠酷熱,很快我們的水都喝光了,馬匹也支撐不了多久了,有些軍士開始心灰意冷起來,索性坐下不再前行?!?
“那你呢?”阿璃望著烏倫。
烏倫沉默了一瞬,緩緩說道:“我那時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反倒鎮定下來,只是惦記著家人和一些未完的軍務?!?
“你倒把生死看得挺淡,若是我......”阿璃頓了下,又馬上笑道:“若是我當時路過,一定想法救你出去!”只要有墨翎在,還怕飛不出去?
烏倫側頭看著阿璃,目光熠熠,薄唇似乎微微地翕合了一下,卻又隨即抿住。半晌,低聲說:“我可不想你出現在那種地方。”
阿璃琢磨著烏倫的話,輕輕清了下喉嚨,問道:“后來呢?”
“就在我們都存了死志之際,遠處突然出現了一片倒映著樹影的湖泊,眾人皆歡呼起來。我曾研究過這一帶的地形圖,并不記得附近有湖。我想起以前聽過的沙漠幻景的傳說,猜到那片湖泊只不過蜃景幻象而已??裳垡娛ザ分镜能娛總円虼硕駣^起來,我沒有把心中的猜想說出來,而是領著大家朝湖泊的方向行去。留在原地必死無疑,往前走卻也許有一線生機。”
阿璃若有所思,“沙漠中也有蜃景幻象?我以為只有海上才能見到?!?
烏倫問道:“你見過海上蜃景?”
阿璃搖頭微笑著說:“沒有,但我的好友常常乘船出海,見過幾次這樣的幻景,我曾聽他講過?!庇置ψ穯柕溃骸昂髞砟??你們怎么活下來的?”
“我們朝湖泊幻景走了一段路,卻始終不覺得距離有所縮短,我明白其中原因,倒不以為怪,只是軍士們開始有了疑問,漸漸失去了耐心。正在這時,大家瞧見從湖泊中走出一道人影,緩緩向我們行來。我開始本以為那也只是幻影,但后來人越來越近,輪廓也逐漸清晰起來。待走到近前,才看清是位穿著紫色衣裙的女子,騎在一匹雪白的駱駝背上。”
阿璃冷不丁地開口問道:“那姑娘長得好看嗎?”
烏倫怔了一瞬,繼而如實答道:“她蒙著面紗,看不見容貌?!?
阿璃歪著頭,斜睨了烏倫一眼,“我若看見這樣的景象,肯定會以為那姑娘是位仙子。”
烏倫忍不住逸出一絲笑來,“后來軍士們事后回想,也這樣說過??僧敃r我們生死一線,根本無暇顧及對方的身份容貌,只盼著她能帶我們走出沙漠。”
“那后來她是不是帶你們走了出去?”
烏倫點了點頭,“她示意我們遠遠跟著,領我們到了一片綠洲。我萬分感激,可惜當日身上沒有什么貴重之物可以用來答謝相贈。”
“那你把你的坐騎送給她啊?!卑⒘Т蛉さ馈?
烏倫的臉有些泛紅,“追云的性子桀驁,除了我,誰也不認。”沉默了一瞬,輕聲緩慢地說:“可沒想到,它現在認了你作主人?!?
夜明珠柔和的光輝將并肩而坐的兩人裹進了銀色的溫柔光圈之中。頭上的樹葉在夜風中偶爾發出簌簌的聲響,反倒顯得四周一片靜謐無聲,只余一種莫名的悸動,在空氣中慢慢彌散開來。
阿璃忽而一笑,“我就猜到追云原本是你的坐騎!不過它可沒把我當主人啊,根本完全沒把我放在眼里!”
她頓了頓,追問道:“那后來你跟那姑娘說了什么?”
“她好像不懂我們的語言,一直沒有開口說過話。后來,我想起隨身的佩刀上鑲的有幾顆寶石,就取下來送給了她。”
“她收下了?”
“一開始她搖頭拒絕,但我執意堅持,又說了些感謝的話,她便不再推辭,收下佩刀,騎著駱駝離開了?!?
“你跟她說了什么感謝的話?是不是‘他日若有機會報答,我必當萬死不辭’之類的?”
阿璃問這句話的時候,聲調有些不自然的提高,等意識到的時候,又兀自后悔起來。
烏倫的心快跳幾下。他側過頭,借著夜明珠的光輝,想看清阿璃的表情。
阿璃掩飾地打了個呵欠,站起身來說:“今夜有勞你講這么多好聽的故事,我恨不得馬上也去塞北大漠逛一圈。時候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烏倫本還含著笑,可聽到阿璃的后一句時,經不住局促起來,訕訕說道:“好......你就睡在這,這里,我去……別處休息?!?
阿璃見一向從容的他突然說話結巴起來,覺得十分滑稽,噗哧一聲地笑了。
“我不睡地上?!彼叩揭豢盟蓸淝?,拽著樹枝,借力一個縱身上了樹,躺到一根離地面不遠的粗枝上,側頭看了眼烏倫:“我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