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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昭訓的小廝帶念云自暗門里走進去,遞了一支燭臺與她,指著盡頭的一點光亮說:“夫人走到盡頭,出口便是舒王府,蘭心姐姐在那里接應。”
念云吩咐茴香留下,舉著燭臺走進去。
身后暗門緩緩關閉,惟余手上燭臺的一點點光亮,和前方的未知。
腳下的每一步,都像是刀尖上的舞蹈。一踏上去,也許就是萬劫不復,再無回頭路。
不過是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念云仿佛走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那點光亮漸漸的增強,越走越窄,最后看到天光,她站在一口枯井里。井蓋半掩,既可以遮住側面的洞口,又方便人抓住邊沿借力爬上去。
蘭心站在洞口一言不發,沉默地伸手拉了念云上來。
蘭心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她甚至以為木葉真的和外面說的一樣,是死了。昨日里見到她,她便怨恨木葉的薄情寡義,為什么忽然就拋棄了舒王呢?
但現在她來了,蘭心又忽然覺得不那么恨她了。
念云沒有留意到她百轉千回的心思,只是沉默地跟著她,走進靠近舒王休養的院子。
他睡著,房里有濃重的藥味,整個房間的藥味似乎滲入墻壁的縫隙里,顯然是被這藥味彌漫著有一段日子了。
上一次見到他,還同他一起騎馬,他是長安城里最健壯的好兒郎。僅僅七八個月,他已是面色蒼白、形銷骨立。
他的手放在錦被之外,似乎握著什么東西。念云將他的手翻過來,卻發現他手里握著的是一只皺巴巴的荷包,繡工拙劣,正是許多年之前她送給他的。
真是造化弄人,他們幸運地重逢了,她還成了他未來的王妃。可是她終究嫁了別人,這皺巴巴的荷包,同那瑩潤的玉簪,都成為了一個無以言喻的故事。
念云坐到他床榻前,“誼,我來看你。”
一語未畢,眼淚竟不自覺地滾滾而下。
他大約是剛喝完藥不久,嘴角尚殘余一絲藥汁。念云拿帕子輕柔地替他拭干凈嘴角,目光一遍一遍拂過他的眼角眉梢,終于站起來,拍拍他的手背,“我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正要轉身,手腕卻被握住。她回頭,見他已經醒來,于是微笑了:“誼,你醒了。”
下午的陽光自門外照進來,她溫婉的笑容比身后的陽光更加燦爛,而這燦爛的綻放又全是為看見他,看見他醒來,李誼看著她,他心里也滿滿的都是歡喜,從眼里溢出來。
他的臉上是一種病態的蒼白,陽光灑進來,染上一種不真實的金色。笑容卻自眼眸里向外一圈一圈擴散,一瞬間整張臉綻放開來,瞬間有了生氣。
她就站在他面前,仿佛是向他學騎術的女孩子再一次穿著胡服跑來,與先前并沒有什么不同,一切的煎熬與痛苦,都抵不過此刻她嘴角的一抹笑容。
他忽然有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輕聲道:“對不起……”
她微微垂眸。不,這不是他的錯,他只是沒有能力去改變。
李誼撫摸著她的眉眼,“母親說你……公主府的人也是這般說,可是我不信。淳大婚的那天,我終于見到你,那一刻我離你真遠啊,好像整個世界都橫亙在你我之間了,但我知道了是你,就心安了。”
大婚那天,他看到了?
她怔怔地望著他,她竟不知道。行禮的時候大紅的喜帕一直蓋在她的臉上,她看不清遠處。
李誼嘆息:“木葉,是我對不住你。你在東宮若是過得不好,就告訴我,我帶你走。”
走?
“不不,誼,別說傻話,你是二皇子,你是舒王。”
“這天下已經有太子,二皇子便是一個笑話,不做也罷。我是李誼,我是你的將軍哥哥。”
她心里五味陳雜。原是料定他不會放棄舒王的一切,才決定做郭念云的。如今他肯帶她走,可要同他走?
眼見著日頭已經西斜,她有些慌亂地站起來:“誼,我得回去了,改日再來瞧你。”
“明日么?”
“明日我說好要查內府的賬本……怕是不得空。”
“那么后日。”
“后日也不成,許多事情要處理。”
李誼堅持問下去:“大后日?”
她知道必定要同他約定時間了,只好道:“五日后,五日后我再來。”
李誼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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