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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負責營地守衛的是丁隊。因下午沒有參與開路,相對其他幾個隊,丁隊兵士倒也不是多么疲累。李永仲令甲哨守衛下半夜,乙哨守衛上半夜,又擔心人手畢竟不足,又和鄭國才幾個商議,每個隊里再抽一個什守夜,雖然三個隊官心底不免嘀咕李永仲無事找事,但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乙哨的代哨官陳明江已過來同劉小七交班。這次曹金亮有意看看陳明江帶兵的水平,出發之前就說本次他只看不說話,乙哨的一干事務全都交給陳明江打理,若是“看得過去,以后就叫明江擔起膽子,容老曹我偷個懶”。因著這個原因,這個前親兵隊統領縱然不是精細到了十分,也是認真了一路,值守巡夜也是親自帶人守足了時辰,此時才將將過來同劉小七交班。
他們都是和衣而眠,因此也就無謂穿戴之類。劉小七戴好盔帽,和陳明江略略說笑兩句,正要帶人去查崗,就見這個還不是很熟悉的同袍忽然抽了抽鼻子,臉色也微妙幾分,然后冷不防地開口問他:“劉哨官,咱這隊里頭,有人吃煙么?”
劉小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立刻搖頭否認:“隊官深厭此物,咱們又是鎮日里頭打熬氣力的武人,這東西熏人得緊,怎會吃這個?”
陳明江同一臉愣怔劉小七看一眼,面上神情更加難看幾分,他低聲道:“方才一陣風來,我卻聞見好大一股子煙氣味道!咱們的營地是上風處,隊里又無人吃煙,其他幾個隊都在后頭,怎么這里能聞到這么個味道?!”
兩個哨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些驚心的意味。陳明江到底經的事多些,看著倒還鎮定,只語速極快地低聲同劉小七道:“劉哨官,你去悄悄叫了隊官和副官起來,然后再悄悄叫了后頭幾個隊的人,也許是我聞錯了……但小心無大錯!現在還沒發動,若是真遇著,恐怕就是要趁天亮之前那會兒!”
他說得語焉不詳,但劉小七如何聽不明白,當下再不遲疑,轉身就朝李永仲同曹金亮的睡覺地方走去,走不幾步,就見兩個隊官一前一后過來,李永仲甲胄齊全,面無表情地提著一桿火銃,曹金亮則是一臉的似笑非笑,但亦是長槍在手。李永仲看見他們,只說了一句:“立刻傳話下去,全隊戒備!火銃上膛,長槍給我架起來!”
命令傳下去,乙隊立刻快速行動起來,勉強搬來些石頭一類充作掩護,又到處點起篝火。行動間腳步匆匆,不大會兒功夫,其他幾個隊的明軍都被吵醒。鄭國才被一陣擂鼓也似的腳步聲吵醒的時候憋了一肚皮的火,正在咬牙切齒地盤算一會兒見了李永仲要如何質問于他,就聽見一陣陣由遠及近的呼喊撕破夜空而來,地面震動,朝下頭望去,似乎就有黑壓壓的一片人潮涌上來!
寧靜在頃刻之間被打破,在人聲馬沸當中,鄭國才木了木,打了個冷戰才反應過來,然后他抓起就在身邊的腰刀想也不想地翻身起來,放聲朝著自己的部下大吼“敵襲!敵襲!都他娘的給我起來!”
當關老二發現明軍開始騷動,營地里頭往來跑動影影綽綽的人影雖然看不大清,但不斷增加的篝火已經能夠說明很多問題。他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下,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竟然叫明軍察覺了一絲端倪,但現下這會兒已經再不顧得其他,關老二當機立斷,嗆啷一聲拔出腰刀,霍然起身,回身向著身后一千多號彝漢人等振臂高呼:“兄弟們,殺明狗啊!”
原本沉默無聲的山林立刻被人類激烈狂熱的聲音打破了,嘶啞與高亢相雜的后腳,粗重的喘息,沉重的腳步,衣袍摩擦,兵器相撞,這些由不同的個體所發出的聲音匯集到一起,最終變成一股巨大的聲浪,震動夜空,震動大地。這些青衣青褲,頭纏包帕,紋面黔身的異族自山林中一涌而出,一千多號人肩膀擠著肩膀,前腳踩著后跟,舉著各色刀槍,放聲吶喊向著半山腰處的明軍沖去!
關老二慢慢收住步子,任由自己落在后頭。他拄著腰刀權充拐杖,喘了幾口粗氣,瞇著眼睛打量前頭似乎馬上要被人潮淹沒的明軍營盤,心頭的快意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住!縱然他現在性子沉穩許多,但那雙簡直要飛上額頭的眉頭,還有怎么也壓不下去的嘴角,無不是泄露了此刻他心情極好的事實。
他帶人埋伏這半天,又千辛萬苦地等到現在,趁著官軍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沖上去,縱然之前似乎官軍里頭有人察覺,提前生了防備,但他也趁機發難,一點時間也沒有浪費!何況,哪怕這股官軍是難得一見的強軍,但現在他手里的彝人,可不是尋常寨子里頭的土兵,而是彝人大將阿蚱怯手下的勇士,悍勇無比,以往也是朝廷看重的強兵!現在以有心算無心,就算官軍手里頭有些火銃一類,但現在這情形,哪里能頂得上大用?這些土兵,可不是上回哪些任事不懂的土包子!
一時間,富貴榮華似乎只在片刻,更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關老二身子骨似乎都輕了幾斤,越發覺得自己有戲文里頭那些大將舉重若輕的風范。他將腰刀收回刀鞘,做出一副淡然的神色,只恨同蠻子混了幾日,身上腌臜得厲害,又不曾修面,否則怎么也得捋一捋三寸美須!
但就在此刻,爆豆一般震天的槍聲依次響起,火藥刺鼻難聞的氣息借助風勢,瞬間就飄得到處都是!而前頭關老二原本穩操勝券的戰斗,也發生了劇烈的變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