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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鎮(zhèn)川東拿起擱在鍋邊的湯勺攪了攪,看著湯色泛白,骨肉翻滾,這才不緊不慢地道:“殺個人?”他輕笑一聲,那聲音就像是猛獸小憩之時懶洋洋地呼嚕,斜著眼睛將李永伯那副炸毛雞的樣子打量兩眼,道:“我合寨上下兩三百號兄弟,山遠(yuǎn)水遠(yuǎn)地到富順去殺個人?”
“大師,這人不是別個,是我一個房頭的親兄弟,叫做李永仲,奸猾狡詐無比,手下養(yǎng)著一隊護(hù)鹽人馬,號稱打遍三省道上兄弟無敵手。”將李永仲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李永伯方咬牙切齒道:“這李永伯皮厚心黑,此人不除,我與舅舅都不得活路!”
鎮(zhèn)川東摩挲著下巴,眼光沉沉地落下李永伯身上,“哦?一個房頭的親弟兄?”他自言自語般咕噥了一句,“護(hù)鹽的人馬?”他眸色轉(zhuǎn)深,忽地頭也不轉(zhuǎn)地吩咐一句:“請軍師來!”再然后,他盯著李永伯開口:“這生意我們接了!不過,我們要這個數(shù)!”鎮(zhèn)川東毫不猶豫地報出一個數(shù)字:“一口井五成鹽利!日后你名下井場我入一成的股!”咬著后槽牙獰笑道,“你這兄弟人命生得金貴,若是愿意,我也不耐煩甚么文書,喝杯血酒,就是定契!”
李永伯臉色數(shù)變,陰晴不定。這個鎮(zhèn)川東要價太高,他實在是有些猶豫,但若要讓他放棄,一則不甘心,二則李永伯瞥見土匪腰后偶爾反射出一道光亮的腰刀,實在是沒有勇氣說不。他咬咬牙,狠下心,一口將杯子中的酒喝干,啞著嗓子開口:“這個價碼,我點頭了!”
“這次下山,穩(wěn)妥起見,我讓小豹帶隊,撥一百個人跟你走!”摔了血酒碗,鎮(zhèn)川東對李永伯道:“無生老母座下弟子最講道義,沒殺人,沒見血,弟兄不回寨!”他忽地臉色一變,滿臉詭譎險惡,將那聲音拉長,直嚇得李永伯同劉貴臉色灰白,兩股戰(zhàn)戰(zhàn):“不過,若是你們走漏了風(fēng)聲,惹來了官皮,”鎮(zhèn)川東如滲毒惡鬼般怪笑著盯著那兩個大氣不敢出的人,仿佛聲音里頭都帶著一股子血腥氣:“我將你全家剝皮開腦,點天燈!”
宜賓城。北門。
陳顯達(dá)正在同自己的義子兼親兵頭目陳明江講話:“一路上你義母她們的丫鬟伺候,很不必你操心,但宜賓離富順路途遙遠(yuǎn)這是其一,路上山路陡峭狹窄這是其二,須小心路上的匪人。”他一臉威嚴(yán)地瞪著自己的義子,中氣十足地喝道:“夫人和姑娘要是有個好歹,明江,你也不用回富順了!”
這個孤兒出身,自小被陳顯達(dá)收養(yǎng)的年輕人單膝點地,沉聲答道:“是!謹(jǐn)遵義父將令!”
陳顯達(dá)點點頭,道:“去看看車隊,看看有沒有什么落下,還未出城,此時還方便,一旦上路可就來不及了!”他停頓一下緩和了語氣,又道:“也要照顧好你自己同幾十個兄弟,這一路沒有驛站,皆要露宿,藥品一類,要提前備好。”
陳明江一貫沒甚表情的臉上露出一絲窘色,也低下聲來道:“兒子曉得了。讓義父擔(dān)心,是兒子的不是。”
馬車內(nèi),陳氏正和女兒霈霈說話:“聽聞圓覺寺十分靈驗,主持又是位有德的高僧,”說至此處,她突然古怪一笑,朝著女兒笑道:“你父親之前已給女婿寫了信去,雖說不方便住在李家,但想必女婿已備好干凈住處。咱們難得出趟遠(yuǎn)門,你父親那個古板又不在,母親倒是想著,你同女婿好好說說話。”
饒是陳霈霈不同于一般閨閣女兒,性子爽朗大方,此時被母親打趣,臉色亦是染上薄紅,露出女兒嬌羞之態(tài),搖晃著母親的胳膊輕聲撒嬌道:“母親真是見面什么的再不要提起,那真是太孟浪了些。”
陳氏慈愛地?fù)崦畠喝犴樀念^發(fā),心下一片柔軟,亦是輕聲回道:“女兒家嫁人,便如同再投了一次胎。雖說我同你父親盼著女婿對你一片衷腸,但也知這其實強求不來。為人父母哪個不盼著兒女好?規(guī)矩禮法固然重要,但在我同你父親眼里,還是我家女兒來得更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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