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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護衛首領緊了緊腕上的精鋼護腕,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對李永仲道:“依我看,仲官兒你還是別進去了,不過幾個毛賊,萬一你有個好歹,到時候才是后悔莫及?!?
李永仲輕笑一聲,自顧自地把腳上厚重的黑布面棉靴換成亞麻薄底牛皮快靴,他拍拍何泰的肩膀,言簡意賅地吐出三個字:“別廢話?!?
劉大麻子躲在一棵兩人環抱的豬屎楠背后,他動作極輕,連樹皮上的青苔都沒蹭落,屏氣凝神地等待將要出現的馬隊。但之前的腳步聲,車輪聲,馬蹄聲忽然就消失了,只剩下枝葉搖曳發出沙沙的,仿佛浪濤般的摩擦聲。
他一點一點地皺起眉頭,慢慢地拉緊弓弦,幾次生死關頭給劉大麻子留下的寶貴財富在此時發揮了最大的作用,想也不想,劉大麻子猛地松手,離弦之箭飛快地往前方不遠處的樹叢射過去!他死死咬住嘴唇,留了幾分僥幸,希望只是些野兔雉雞,怕放聲一喊,驚動了這只難得的肥羊。
但劉大麻子的希望落空了,樹叢飛快地搖晃了一下,黑色的人影猛地躥了出來!劉大麻子悚然一驚,腳下使力,往地上猛地一蹬人便如旱地拔蔥朝后栽去,在地上滾了一輪,他將弓箭一擲,從腰背后拽出一把幼兒手臂長的短刀,刀光一閃,便朝前劈去!同時胸腹收緊,要把示警的聲音從嗓子里吼出來!
但他已經來不及了。
一支被漆成黑色的弩箭不知從何而來,迅馳無比牢牢地釘在劉大麻子的咽喉正中,將他那些憤怒和恐懼摻雜的嘶吼全部憋回胸膛,他不由松開手捂住傷口,卻沒摸到粘膩的鮮血。他有些迷惑,卻又迷迷糊糊地想到:“這是箭堵住了傷口,血出不來……”
這是劉大麻子在世間最后一個念頭了。
短刀落在松軟的泥土上,沒有半點聲音。跟在短刀之后倒下的,是劉大麻子高大干瘦身體,將要落地,卻被人扶了一下,輕輕放到地上,響動絕不比一只兔子發出的大。兇手回頭做了個手勢,會同趕上來的同伴又一起消失在樹林中。
二十個人,三人一組的護衛多用匕首弩箭,很快就將土匪們放出的眼線一一剿滅,這對他們實在算不上難事,更加險惡的場面他們都經歷過,對付如今這一伙不入流,半民半匪的山匪,即使不是手到擒來,也算殺雞用牛刀。
義翻天心驚肉跳已經有一會兒。兩個眼線是聯宗的弟兄,一向機警可靠,但是這次在傳聲給兄弟們讓他們趕緊出來埋伏之外,便再也沒有動靜了。三十多號人散在林子里,就跟撒胡椒面兒一樣,東一點西一點,藏在樹叢里,連人都看不見。義翻天身邊只有一直跟著他的幾個老兄弟,現在臉上也沉重得很。
“義爺,這味道不對啊?!苯匈嚮㈩^的土匪臉上有道從左眼角到右臉頰橫貫的巨大傷疤,看著委實丑陋兇惡,但是性子卻極謹慎。他看看周遭陰沉沉的樹林,心里發毛,小心地湊到義翻天耳邊嘀咕:“這往日里,現在大家都殺作一團了,但是今天怎地這么靜!”
皺皺眉頭,義翻天低聲回他道:“那肥羊拉著車呢,這路又窄又爛,這些天還下雨!怎么能走得快!”說到這里他肚里就是一團火,又罵道:“叫你們上上心,好好開路,沒一個聽我的!”
賴虎頭涎著臉小意討好,又叫苦,又不忘給自己洗白:“義爺的話誰敢不聽!但路實在是太難開了!這可不是莊稼地,一鐵鍬下去只能鏟個土皮,那鏟子又只得幾把,兄弟們攏共才幾個呢?能開出這條路,實在不易了!”
聽賴虎頭說完,義翻天沒好氣地啐他:“當我不知道呢!你們幾個連鍬把都沒摸幾回!全靠新入伙的兄弟支撐,我常跟你們說,要做大事,便得吃苦!可見沒人聽我的!噤聲!”這個山匪大頭領臉色難看,他像是自言自語道:“一點聲氣都沒有!說不得,今天我們兄弟一個不好就得交代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