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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爾的心情不好,非常的不好。

“混小子！翻譯好了嗎！”不耐地敲著手邊已經調配好的魔法涂料,專用于繪制魔法陣的高魔傳導筆桿也已經洗得干干凈凈擺放在一旁,黃色的羊皮紙安靜地平躺在大理石桌面上，一個玄妙的陣狀圖案墨跡未干。

“啊啊，好了好了……”打了個哈欠，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勾下了最后一個符號,隨后轉手丟給了一旁敲著胡子瞪著自己杜澤老頭。

“笨蛋！小心點！如果讓我發現你哪個地方翻譯出了錯——”正站在凳子上的小小身形有些手忙腳亂地接住空中飄落下來的紙張，才微微舒了口氣。

“那你就把我千刀萬剮架在坩堝里面燒成渣——老頭子，這些天每天你都要重復無數遍這句話，我聽地耳朵都長繭子了。”將羽毛筆插回到墨水瓶中，伊格爾身子往后一仰,整個人便把椅子搖搖晃晃了起來,“再者，你確定你照著畫出來的魔法陣就一定是正確的么？別自己本身畫錯了，還埋怨我給你翻譯錯誤。”

“閉嘴！老夫這是幾百年磨礪出來的本事！還用不著你這混小子來說教！”

“嗤——”

沒再搭理一副懶洋洋模樣的伊格爾，杜澤大導師轉過身去，目光投到了伊格爾比對翻譯出來的羊皮紙上。

所謂對比翻譯，是指參考遠古魔法陣的結構和魔粒循環軌跡，將現有魔法中類似魔粒循環進行對比，進而參考此現有魔法的魔法咒語來剝離出緣故魔法陣發動的咒語，從而嘗試將已經失傳的遠古魔法重新發動起來。

這并不是一個很容易的工作，單單是第一步對比現有魔法的魔力循環的工作就需要對比者自身儲備夠充裕的現有魔粒循環圖。

而杜澤大導師依舊像是對待以往的那些臨時學徒一樣，隨手將自己畢生總結出來的幾本磚頭狀的各系各種魔粒循環筆記丟給了伊格爾讓他記熟了再來找自己，卻不想只是過了一個多星期，伊格爾便記了下來，并且還能完成一些簡單魔法陣的對比和翻譯。

何等的記憶力天賦……

而對于現在的伊格爾，一邊繼續大量儲存新的知識，一邊完成一些中等復雜的魔法陣比對，也已經是隨手即來的事情。饒是挑剔如杜澤大導師也不得不承認，伊格爾的出現確實減輕了自己的負擔，并大大加速試驗的進程。

將羊皮紙上的咒語默記入心中，撇去其他一切雜念，蒼老的臉上顯現出一絲嚴肅，一陣低低的咒語從白胡子下緩緩散開。

實驗室中再次流動起一陣輕柔的風，伊格爾近乎欣賞一般注視著杜澤大導師手中飄散出的金色魔粒沿著魔法陣的圖案緩緩延伸，而蘊含在魔法燃料中的魔粒在杜澤大導師穩定的魔力輸出下漸漸產生了共鳴，緩慢地匯集和騰升起來，原本細細的魔力循環漸漸加粗，變得耀眼起來。

然后，在最后即將形成完整圖形的瞬間，金色的光柱抖動了一下，隨后砰然散亂開來。

“唔——！”

與此同時，杜澤大導師驟然捂住胸口悶哼了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一旁的伊格爾連忙直起身子撐住對方的背脊。

“沒事吧，導師？！”

看著懷中瘦弱的身體，感受著對方衣料下瘦削的身形，伊格爾心中漸漸騰升出一種說不出的復雜。

果然是反噬次數太多了么？

每天都要進行這樣類似的實驗，除了極個別極為簡單的魔法陣，其他的統統都是失敗的結果。而伴隨著失敗，施咒者必然會遭遇到魔力的反噬，就算是強大如大導師，也沒有辦法一直持續經受這樣的折磨。

人類，是無比脆弱的存在。

伊格爾不由得有一些疑惑，為什么在學究界頗有聲譽的杜澤大導師要去從事這種毫無利益的研究？還不惜以身體為代價承擔實驗失敗的后果……

遠古魔法因為使用者在使用時的時候總會出現陣狀的魔法圖案，因為被現世的人們命名為魔法陣。傳聞，遠古的魔法師舉手投足間，單純以魔法陣的施放便可以劈天裂地，不需倚靠任何外來的物品。

那是真正意義上以魔法占領天地的時代。

魔法陣雖然有著最為接近現在魔法的效果，卻因為失傳了遠古魔法的施用方法，無數珍貴的魔法陣資料順便變為了毫無價值的一片廢紙。

一場神魔大戰之后，古戰場封閉不知所處，當時代的強者再沒有回來，偶爾有一天，大陸上彌漫起了一陣黑色的煙霧，而待到煙霧消散之后，所有的魔武士都驚恐地發現，所有的魔粒只要一脫離身體便會潰散，任何物種都無法再順暢使用出魔力。

世人說，那場神魔大戰，魔物們取得了最后的勝利，那場摧害了魔武士們的煙霧，是他們勝利的昭示。

后來的人們發現，通過一些金屬或者物體做導體，可以將一旦離開身體就消逝的魔法粒子重新聚合起來，通過在導體上進行排列和傳導來實現魔法的施放。于是，瀕臨絕境魔法真正意義上和武技聯系在了一起，成為類似于武技威力增幅品的存在，無助的時代漸漸過去，新的魔法使用方法迅速地普及開來。

但，依然有那么一些人，致力于探尋已經逐漸消散在歷史中的遠古魔法，憧憬著那個可以以魔法震撼天地的世代，那些炫麗而震懾靈魂的技能。

只是，所謂的研究總是以失敗告終，無數人嘆惋，大概是遠古人的魔法釋放方式就和現在人存在根本的無法逾越的差異。

而杜澤大導師卻依然堅持著研究，甚至將自己幾百年的壽命都花費其間。

“為什么要一直這樣堅持下去呢，導師？”伊格爾神色疑問道，“我覺得，所謂神魔大戰后生物的身體構造發生變化，以至于遠古的魔力釋放已經不可能適合現在生物是完全正確的推論，遠古魔法不可能再那么輕易地適用在現在了，與其將大量的時間花費在研究緣故魔法身上，還不如研究如何使現有魔法的使用方式更加靈活，使用威力更加強大。”

“哼哼，混小子你才看了幾本書，就相信所謂遠古即為落后的那種觀點了！”還有些脫力的杜澤大導師氣哼哼的道，只是過于微小的聲線反而顯得有些可愛。

回想了一下那些根深蒂固的進化論思想，伊格爾還是點點頭，“生物的演變本身就是必然產生的，神魔大戰后的煙霧大概也只是催化劑，加快了生物自身的演變而已。但落后的魔法使用方式注定會被淘汰。”

“那你如何解釋遠古魔法威力巨大，現在的魔法根本無法比擬的事實呢！”

“這就好比鄉下蠻族和城中貴族的區別，鄉下蠻族天生殘暴，戰斗力強大，十個貴族也不見得抵得上一個蠻族，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改變他們落后的本質。”

“哼，真是沒想到，你小子骨子里還有這樣的歧視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