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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今夏朝陸繹屋子的方向努努嘴,“你若有空,去替你家大公子分憂吧。”
“大公子怎么了?”
“誰知曉,大概是煩心事太多了,就沒給過好臉。”今夏沮喪道,“比在船上那會兒還嚇人。”
岑壽不解:“我剛剛才從大公子屋中出來,他……和平常一樣啊。”
今夏皺眉看著他,直搖頭:“所以說你們男人就是魯鈍,枉你從小陪伴他,連這都看不出來,唉……”
她嘆著氣走遠,留下莫名其妙的岑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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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陸繹在窗臺上所留的信號,待夜闌人靜之后,藍道行翻窗而入。
“明日一早,你在戚將軍府附近等我,然后隨我一同進去。那里有一頭白鹿,我打算讓胡宗憲將此鹿進獻圣上,而你就是這頭白鹿的主人。”陸繹道。
藍道行一怔:“你要我進宮喂鹿?”
“圣上癡迷道術,一心修玄,這白鹿是瑞祥之物,你只說是自己在山中修行時遇見的……”陸繹瞥了他一眼,“剩下的你自己編,總之要讓圣上有多喜歡白鹿,就有多相信你。他只要越相信你,你就越有機會。”
“編故事倒不難,我擔心的是那鹿,它和我認生怎么辦?”藍道行皺眉道。
“我已請戚將軍不要再讓人喂食白鹿,先餓它幾日,然后你再去喂它。”陸繹道,“除了你之外,不允許任何人喂它,時候一久,它自然就只認你一人。你記著,到了宮里也要這樣,讓圣上相信,這頭白鹿只吃你喂的吃食。”
藍道行嘿嘿笑道:“如此甚好,有白鹿相隨,是不是顯得我身上仙氣卓然?”
陸繹微微一笑,并不與他打趣,正色道:“待你進了宮,你我可就是素不相識了,許多事就得靠你自己斟酌處理。”
藍道行笑容璀璨:“我一直等得就是這天,長驅直入,以一當十。”
陸繹未再言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次日,陸繹將藍道行引入戚府,與戚將軍商談妥當。到了午后,胡宗憲與徐渭已快馬趕到新河城。
心系白鹿,胡宗憲顧不上與戚繼光寒暄,先去看了白鹿,見它果然通體雪白,連一根雜毛都沒有,頓時欣喜之極,立時就要去寫進獻白鹿的折子。
“都督,這折子你不能寫。”陸繹攔住他。
胡宗憲焦急道:“兄弟啊,這都什么時候了,京城里頭彈劾我的折子都快堆成山,我就指著它來救命呢。”
陸繹笑道:“正因如此,都督你才不能寫這折子。這頭白鹿,說到底,它也只是一頭畜生,要讓圣上對它愛不釋手,就得靠妙筆生花才行。”
聞言,胡宗憲恍然大悟:“對對,對對!我真是急得昏頭了,有青藤居士在此,哪里還用得著我動筆。”
青藤居士,正是徐渭的號。當下,胡宗憲親自為他研磨,徐渭也不推辭,提筆沉吟片刻,不消半柱香功夫,一篇《進白鹿表》已寫成。
胡宗憲取過來,仔細讀之:“……必有明圣之君,躬修玄默之道,保和性命,契合始初,然后斯祥可得而致。恭惟皇上,凝神沕穆,抱性清真,不言而時以行,無為而民自化,德邁羲皇之上,齡齊天地之長……”
徐渭身負盛名,多才多藝,對于兵法、書法、繪畫、詩文都十分擅長。所以連陸繹的爹爹都有意招他做幕僚,卻被他婉拒,寧愿留在兩浙。現下,陸繹聽完通篇《進白鹿表》,文辭華美自不必說,難得卻是浸透在一字一句中的卑躬屈膝、刻意逢迎,以徐渭之傲骨,要他寫這樣絲毫談不上氣節的文章,何等委屈。
“都督,以為此文可用否?”徐渭問道。
胡宗憲放下紙箋,什么都不說,朝徐渭長鞠一躬。
徐渭連忙扶住:“都督,使不得。”
“不,你一定要受!這不僅是為了我胡宗憲,還有兩浙的百姓。”胡宗憲是習武之人,徐渭如何拗得他,他硬是一躬到地才肯抬起身來。
為了讓白鹿安全進京,胡宗憲派了近百名官兵護送,考慮到白鹿的休養,以免路上出差池,定下五日之后啟程。除藍道行之外,其他閑雜人等皆不可靠近白鹿。余下的日子不多,為了與白鹿盡快熟識,藍道行便一直與白鹿呆在一起。
“都督,在下手底下還有兩名借調過來的六扇門捕快,我正想調他們回京,不知可否三日隨白鹿同行?”陸繹向胡宗憲道。此前他雖然已有意讓今夏先行回京,但又擔心她路上又撞到倭寇,此次送白鹿有近百名官兵護送,讓她隨行正是妥當不過。
胡宗憲一口應承下來:“還有六扇門捕快同行,那白鹿更加妥當,甚好!”
得白鹿此祥瑞之物進獻,加上徐渭的那篇《進白鹿表》,想來圣上龍顏大悅。胡宗憲心頭稍松,對徐渭、戚繼光、陸繹,那簡直是相當順眼,當即命人備下酒菜,要與他們痛飲一番。
這一喝,從上燈時分一直喝到月上中天,陸繹本就有心事,但凡來勸酒,他來者不拒,一杯一杯,盡數喝下,到了席散,行路都有些踉蹌。
戚將軍派了小轎,命人跟著,將陸繹送回去。
今夏已在院中等了許久,一直尖著耳朵聽外頭街面上的動靜。在門剛剛被叩響的同時,她拉開了門,看見一名親兵扶陸繹出轎子,周遭彌漫著濃重的酒味。
“陸大人,你喝酒了?!……你傷還沒好,怎么能喝酒呢。”
她焦急道,上前去預備扶他。
“不用。”陸繹朝她冷冷道。
飛快趕來的岑福和岑壽還是頭一遭見到大公子這般醉醺醺的模樣,連忙上前扶住他。
“他喝醉了吧?”今夏道,“你們當心他的傷口!”
聽見她的話,陸繹在心中澀然苦笑,若是當真能醉,倒是一件好事了。今夏關切的眉目落在他眼中,心里又是一陣絞痛,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讓她對自己厭惡到底呢。
“大公子,大公子……我扶您回去休息。”
岑福想把他扶進去,陸繹停下。
“你,”他抬手指向今夏,“還有大楊,三日之后就隨胡都督的護衛隊回京!”
今夏一愣:“回京?!”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