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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只好不吭聲。
大概也懶得和她計較,陸繹接著問道:“你在桃花林里遇見了什么?”
“一對男女,抱在一塊兒……咳,他們都穿著衣服。”生怕陸繹誤會,她補充道,“女子已經死了,我不認得她的臉。那男子我沒看見長相就暈過去。后來有人往我嘴里塞了一枚藥丸,讓我含化了咽下去,再后來有人把我抱出了桃花林,我也沒看清他的樣貌。最后,是謝霄背我下山,說起來,我在此事上還欠了他份人情。”
陸繹冷哼了一聲,才皺眉道:“你能確定真有一對男女,會不會是你中毒后的幻覺?”
今夏怔了怔,腦海中,那對男女確是古古怪怪模模糊糊,更像是幻境中的人,可是自己又怎么會有如此臆想呢?
“我、我不知道。”她慢慢道,“我方才夢見那男子轉過身來,是大楊,臉上都是血。”
陸繹靜默地看著她,片刻之后才道:“你覺得他想殺的是楊岳?”
“來人約的是大楊,大楊走不開,我才替他去。”
“此人知道到醫館找楊岳,必然知道楊程萬正在醫治腿傷。自己爹爹在治傷,楊岳多半走不開,而你會替他去。”
今夏顰眉思量:“有此可能,但來人為何不直接找我呢?”
“也許你認得他而楊岳不認得,也許他身上有破綻擔心被你看出來,也許就是故意要讓你放松戒備……”陸繹斜眼瞥她,語氣不善,“虧你還是個捕快,怎得連這層都想不到?或者,你是關心則亂?”
興許是因為謎團太多,自己在此事上確是有點著慌,今夏梗梗脖子道:“大人您對頭兒也挺好的,你也不想大楊出事吧。”
陸繹慢條斯理地抿了口涼水,才道:“福壽天定,楊岳若真殉職,我能做的,頂多就是自掏腰包讓他享受捕頭待遇。”
“……”今夏怔住,眨巴了幾下眼睛,緊接著又眨巴了幾下眼睛,臉上驟然堆出與此時極不相稱的燦爛笑容,“大人,若是我……就是我!我也殉了職,您會不會也讓我享受一下……嘿嘿嘿……那個……捕頭待遇?”
陸繹默然起身。
“大人!大人!您別走啊,咱們再聊一會兒……我給您燒水泡茶,行不行……”
任憑今夏打疊起十分殷勤,陸繹恍若未聞,徑直離去。
☆、第三十八章
清晨,橋頭正是一天中最嘈雜的時候,一艘艘小舟之中滿載著魚蝦,買主或拖著板車或挑著膽子。魚主人一聲開市,到處都是買賣的討價還價聲,魚腥味彌漫在整個橋頭。
一柄青竹油布傘壓得低低的,傘下人穿過幾位魚販子,徑直上了一艘浪船,身子鉆入船艙,青竹傘方才合上,隱入竹簾內。
他才入內,浪船緩緩蕩開。
艙內的上官曦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見到來人,臉上并無詫異,也未有絲毫熱絡。
“前日有條船進了揚州,”她淡淡敘述道,“是從北方來的,船上的人,雖然還未查出真實身份,但錦衣衛一日之內出入其間三、四次,姿態恭敬,應該是官家的人。”
“姿態恭敬?”來人問道。
“上船之后,在甲板上更靴方才入內。”
“出入其間的錦衣衛,你可認得?”
“提刑按察使李大人,京衛指揮使王大人……”上官曦微微挑眉,“還有提刑按察副使,經歷等等六七人。這等大人物到了揚州,竟然無人知會您么?”
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袖,來人道:“好在這樣的人不多,我想我大概知道他是誰了……那位賣魚的小哥找到了沒有?”
“還沒有,只怕此人根本不是魚販子。”
“就算不是魚販子,只要他在揚州地界上,你們就應該找得出來。”
上官曦面色一沉,皺眉道:“揚州地界本就蛇龍混雜,我烏安幫只管水路,岸上的事兒僅憑三分薄面,不好插手太多。你道打聽盯梢是件容易事么?再說,幫中前日才出了事,本就人手不夠。”死的弟兄都發送了,倒也罷了,那幾名受傷的弟兄卻是傷情一日重過一日,請來的大夫皆束手無策,幫務多的著實令她焦頭爛額。
“前日之事,我略聽說一二,你們遇上東洋人,死傷數人。”
“這是本幫的事,不勞您費心。”上官曦冷然道,“能辦的事情我都在辦,您什么時候能放人?”
來人也不著惱:“上官堂主很急么?”
“急倒不急,但既然是交易,彼此就該拿出誠意。”上官曦加重語氣,微微傾身向前,“我出身草莽,弄不來文縐縐那套,你若想耍我,我答應,我的雙刀只怕不答應。”
“言重了!”來人微微笑道,“也好,我也喜歡和爽快人合作。三日之內,我會安排此事,但有個條件,你必須讓你家少幫主親自前來。”
上官曦警覺道:“為何一定要他?”
“上官堂主莫誤會,我不過是幫人還少幫主一個人情罷了。少幫主不來,只怕這人犯你們就帶不走。”
此時,船身微微一震,又靠了岸。
來人再不多言,俯身取了靠在一旁的青竹油布傘,掀開竹簾,撐開竹傘,施施然下船去。
聽著皂皮靴在青石板路逐漸遠去的聲音,上官曦秀眉深顰,半晌嘆了口氣。
浪船緩緩蕩開。
沈氏醫館,后廂小院。
“頭兒怎么樣?”記掛著楊程萬,今夏一大早就趕過來。
大概是夜里頭沒睡,楊岳面容略憔悴,在井邊打了桶水,掬了捧冷水撲在面上,用力搓了搓才道:“夜里一早在發燒,到天快亮才算退,睡得穩了些,你就莫進去了。”
今夏點點頭,又問:“腿呢?怎么樣?”
“腫得跟饅頭似的。”
“啊?要不要緊?大夫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