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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薇薇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一睜開眼，就看到蘇晴空坐在牀頭，手里拿著手機在刷。

坐在沙發上的謝東方看到她睜開眼睛，快速站了起來，一臉擔心的望著她。

“薇薇，要不要緊？有哪里不舒服嗎？”

蘇晴空倏地回神，忙把手機收了起來，“薇薇，你嚇死我了！”

杜薇薇看看謝東方，又看了看蘇晴空，目光最后落在謝東方的手腕上，那里纏著厚厚的白紗布。

杜薇薇盯了幾秒，像是慢慢回神一樣，突然眼睛一睜，兩手撐著牀板，猛的彈坐起來，掀開被子，就要下牀。

“薇薇——”蘇晴空攔住了她。

“他呢？現在什么時候？”杜薇薇反手抓住蘇晴空的手腕。

她的手指細長，指甲才被修剪過，卻也抓的蘇晴空手腕一陣脹疼。

“薇薇，你先別激動，現在……”蘇晴空看了一下手機，道：“現在是晚上十點多鐘，距離爆炸已經過去了二十個小時，大家還在找，肯定會有眉目的！”

“我要去等他！”杜薇薇還是想下牀。

“薇薇，你別這樣，有專門有搜救人員，你去了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何況那邊的危險還沒有被排除……”

“解決不了就不去嗎？”杜薇薇一把甩開了她的手，淚珠不受控制的滾落了下來，“你也覺得我沒用，是不是？所有人都覺得我沒用，除了壞事，我沒有半點作用！”

“薇薇——”

“薇薇，你現在需要是休息！你要相信專業！”

“我不相信，除了我的眼睛，我什么都不相信！”杜薇薇推開蘇晴空站了起來，穿上鞋就往外沖。

謝東方和蘇晴空兩個人，拉都拉不住。

“薇薇——”

杜薇薇沖出病房，看到有一處病房門口還守著兩個警察，下意識的掃了一眼。

謝東方道：“孟雪瑩的病房，她的情況并不太好，腿上中了一槍，鎖骨也碎了，術后一直昏迷著，直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杜薇薇有些抗拒聽到這個名字，這個名字能瞬間讓她的心情變壞。

別說昏迷，就是死了，她都不想再見到這個女人。

冷冷的掃了一眼那個病房，杜薇薇固執的走進了電梯。

蘇晴空跺了跺腳，只能跟上。

出了住院部的大樓，謝東方主動承擔起司機的責任，走到一輛黑色的奔馳前面，朝她倆揮手，“上車吧，我送你們過去！”

謝東方也算是從小和杜薇薇一起長大的，知道她的性子，不撞南墻不回頭，鉆起牛角尖來，任何人都拉不回來，除了順著她的意思，沒有第二種解決辦法。

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個小時，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銷煙的味道，海水的腥氣沒能掩蓋一切。

現場已經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水面上有大大小小的快艘船只在穿梭著，各種對講機的聲音不時從各個方向傳過來。

杜薇薇望著黑壓壓的天空，心里一陣陣的發慌。

“薇薇，想哭就哭出來吧！千萬別壓抑自己！”

蘇晴空拍了拍杜薇薇的肩膀，她挺不會安慰人的，本來是安慰杜薇薇，倒讓自己流了不少的眼淚。

杜薇薇望著繁忙的水面，淚水像是開了閘的水籠頭，嘩嘩的往下流，早就淚流滿面了，偏偏就是沒有聲音，任由淚水肆意橫流。

她特別能理解杜薇薇此時此刻的心情。

當初表哥出事，她也是這般。

所有人都勸都不抵用，她當時心里就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表哥一定會沒事。

結果也正如她期待的那樣，表哥沒事，真的回來了。

而今，她卻沒有信心了。

她也不相信江蕭然會出事，那是一個內庫外穿的超人啊，他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解決，似乎就沒有他辦不到的事。

可是聽到石頭對當時情況的詳細描述，她又沒有語言了。

明明是夏天的晚上，杜薇薇卻覺得異常的寒冷，雙手抱著肩膀，緊緊的縮成一團，還是覺得冷。

冷的她渾身直抖，全身直打哆嗦。

天氣愈發沉抑的厲害，冷不丁的，空中響過一個炸雷。

蘇晴空渾身瑟縮了一下，杜薇薇卻像是沒有知覺一樣，空洞無神的眼睛眨都沒眨。

“估計要下雨了，坐到車子里面去吧！”謝東方道。

杜薇薇像是沒有聽見，蘇晴空也搖了搖頭。

兩個女人都不移動半分，謝東方也毫無辦法。

又過了一會，天空真的晰晰瀝瀝，下起小雨來。

雨絲冰涼，落在身上像是下冰塊一樣，涼浸浸的徹骨。

一把黑色的雨傘撐在了兩人的頭頂，蘇晴空疑惑的抬頭，看到了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眸子里蘊著騰騰怒氣。

“蕭白哥哥？”

“去車上等！”江蕭白沉著雙目望著蘇晴空。

“可是……”

“聽話！”

蘇晴空伸手去攔杜薇薇，杜薇薇掙脫了她，就是不肯起來。

“薇薇，地上太涼，現在又下了雨，萬一蕭然回來，你又生病了怎么辦？當初你不也是這樣勸我的嗎？怎么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想不通了呢？聽話，我們去車上等，也會第一時間得知消息的！”

“我看著她吧！”謝東方也撐著一把傘，擋到了杜薇薇的頭頂。

江蕭白沒再堅持，擁著蘇晴空上了車。

關上車門后，司機遞過來一條雪白的毛巾，江蕭白把毛巾搭到她的頭上，把她的頭發和身上的雨水擦干凈。又給她遞過去一杯熱水。

“蕭白哥哥，我知道從昨晚起你也讓人去找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一句實話，蕭然到底怎么樣？不能讓薇薇這么一直等下去啊！”

車窗外，雨水淅淅瀝瀝，沙沙而下，在靠近碼頭的一處高臺上，杜薇薇纖瘦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兩手捧著膝病歷，下巴擱在膝蓋上，靜靜的坐在那里，像個雕像。

謝東方撐著一把雨傘，站在她的身側，替她擋雨，雨水濕了謝東方的大半個后背。

那畫面刺的蘇晴空眼睛鈍鈍的疼。

“找不到人！”江蕭白道。

“什么叫找不到人？你說明白點！”

“說明白點就是，活不見人，死未見尸！”江蕭白一字一句道。

“那就說明還有希望嘍！”

江蕭白沒回答，目光透過車窗玻璃，看向了忙忙碌碌的海面。

——

杜薇薇在碼頭一等就是一個星期，一個星期里，除了木木愣愣的吃謝東方買來的盒飯，剩下的時間就是瞪著兩眼，一眨不眨的望著海面。

似乎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只有看海。

一周后，碼頭重新啟動，場面再次熱鬧起來。

每天都有貨輪出駛，也有貨輪駛進來，那些大大小小的集裝箱像是彩色的積木一樣，被堆成各種不同的形狀。

這一周以來，杜薇薇聽的最多的，不是謝東方勸她的話，不是家里來的電話，也不是公司里TINA的抱怨聲，而是碼頭的汽笛聲。

不管是閉上眼睛，還是發呆，腦海里面回響的一直是轟鳴的汽笛聲。

或高或低，或近或遠，構成了一曲絕唱的悲歌。

電話又響了，還是TINA。

TINA問她，市里的敬老院的招標活動一事。

她早先就提了報告，當初也信誓旦旦要拿下這個項目的。

而今，因為她一直在碼頭等候江蕭然的消息，那邊的項目進程都被拖拉了下來，組織方已經下了最后通牒，無微不家再不給答復，就意味著放棄這次招標活動。

杜薇薇知道，她不能再這么耗下去了。

她必須振作起來！

為了江蕭然，為了她自己，為了她的無微不家，還有他的新生酒吧和小金軒。

她有很多事要做，不能一直這么消沉下去。

萬一他突然有一天回來，看到她這么自暴自棄，肯定會失望的。

她向他保證過，她不會讓他操心，她會為他代辦好一切，她不可以食言。

她是杜薇薇，是女強人！

抹了一把眼淚，杜薇薇站了起來。

許久沒動，兩腿竟是有些僵了，麻木的讓她的膝蓋直打顫。

“薇薇——”謝東方一臉擔心。

“東方哥，這幾天謝謝你了！”

謝東方肩膀一松，竟是要跪下來了，“薇薇，你終于說話了！你快把東方哥嚇壞了，振作點，你還有我，有我們！”

“嗯！我知道！”

謝東方從口袋里掏出紙巾遞給她。

杜薇薇搖頭，沒有伸手去接，從今天起，她不會再流眼淚了。

回到公司，杜薇薇立刻投入了工作，針對市里發起的敬老項目，挑燈夜戰，不知道做了多少預案，然后再從其中挑選，斟酌，比對，爭取拿出最好的方案。

謝東方怕她心情不好，會有紕漏，就一直留在無微不家幫她。

這一忙，就是大半個月過去了。

近一個月的時間里，杜薇薇吃住都在公司。

不知是不是因為工作太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她竟是瘦了十幾斤，原本就不過百的體重，現在看起來更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