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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五,宜綿回到自己的芍藥院,為期兩個月的出行結束?;貋碇?,略微收拾一下,宜綿便去正院請安。
兩個月不見,福晉還是那副沉靜的臉,嚴肅中帶著悲傷,很有威嚴,讓人不敢多說一句廢話。宜綿請過安,讓秋蝶端上玉石牡丹盆栽,“這是我從江南得來的,看著還算別致,特意獻給福晉?!?
那拉氏原不以為然,一個格格能得什么好東西,然仔細看了盆栽,卻有些咋舌,乳黃色的光潔如玉的大理石盆底,彎曲又惟妙惟肖的木材花莖,舒展又健壯的黑色玉石葉子,雕刻得精細地各色玉石花瓣。若是離得遠了,活脫脫就是一株牡丹在盆,離得近,更能感受雕工的卓越,所用玉石的名貴。便是耿氏再得寵,這樣的東西也不會多,不愧是四阿哥看中的,真是好氣魄,這樣好的東西都舍得送出。那拉氏難得露出個笑,道:“多謝耿格格了,這盆栽精致,我便厚顏收下了?!?
“能得福晉喜歡,才是這玉石牡丹的造化?!币司d笑道,心中卻在滴血,這幾乎是她從江南帶回來的最珍貴的東西了,是四阿哥鄭重賞的,若不是為了在福晉那里樹立“我很得寵別輕易算計我”的印象,她是絕舍不得拿出這樣好的東西。如今看福晉臉上一閃而過的詫異以及最后露出的微笑,宜綿也略微欣慰,舍了大本也算也所收獲,接下來她想要做的事,福晉怕有所顧忌,并不會十分阻攔吧。
在福晉這里請過安后,宜綿立刻去了側福晉那里。這回她拿不出玉石盆栽那樣珍貴的禮物,只能送上些江南珍貴的綢緞。只是李氏瞧不上,略微掃過一眼,便淡淡道:“多謝耿格格了。”她話音未落,屋里便傳來“哇哇……”的哭聲,想來是三阿哥在哭,宜綿連忙識趣告辭。
大格格、宋氏、武氏、鈕鈷祿氏那里都送了禮,又厚賞了留守在家中的馬全、瑞香等,宜綿便騰出手來做正經事。她原先想著收買府里的下人,只是苦于手里沒銀子,不好施展,只靠著賞賜些首飾糕點,讓下人有個好感,如今她便要正式收買兩個釘子,一心效忠于她。這雖是上不太臺面的舉動,宜綿卻不心虛,她收買人也不是做傷天害理的事,而是為了消息靈通,順便也防著別人害她而不知情。
從江南得的銀子雖不少,但是還得留些給自己過活,用來收買人的便是四阿哥賞的。宜綿招來馬全和秋蝶,仔細參詳了府中情況,最后決定從雜役房、后廚各選一個太監,漿洗房、針線房選了一個丫鬟,作為芍藥院的編外人員發展。兩個太監隨馬全去挑選,兩個丫鬟交給瑞香,兩人單獨對秋蝶匯報。這簡陋的情報機構能起什么作用宜綿并不知道,但是聊勝于無吧。
隔了十多日,秋蝶低聲對宜綿道:“格格,人都找好了,奴婢親眼瞧了,都是不起眼又穩妥的人
。這四人每人賞了100兩,又得了20兩的碎銀子打探消息,馬全和瑞香那里也花了兩只剩了一小半?!?
宜綿道:“銀子不要放在心上,能起作用便行。福晉那里可察覺了?”
“怕是知曉了,紅杏還特意找了奴婢,說了些試探的話,被奴婢給打發了。我見人的時候很小心,也使了些障眼法,只是不知紅杏是否察覺?!?
福晉如今一門心思將府中拽在手上,掌控力度很強,她們這么小動作頻頻,福晉怎么可能不察覺她們的真實目的。不過她讓瑞香和馬全給府中所有小丫鬟小太監都送了禮,這范圍太大,只怕福晉還不能圈定他們具體收買的人。若是徐徐圖之,倒是不顯眼,但是那得到什么時候,她是急需要擺脫任人宰割的命運,四阿哥府中太不安全,輕輕松松就毒死了丫鬟,讓人怎么安寢?
看秋蝶有些沮喪,宜綿安慰道:“知道了也不打緊,這些人都是擺在明處的,以后你慢慢留心,找兩個放在暗處的。我們也不害人,不過自保罷了,想必福晉也容得下?!?
秋蝶神色好了許多,“奴婢知道了。對了,小祿子那里又送了100兩銀子過來,可是要收?”
“收,既然福晉沒將荷花池收回去,這銀子我們就收?!焙苫ǔ啬抢铮皇歉袚芟聛硇蘅樀你y兩,二是賣蓮藕和魚的銀兩,有小小的灰色收入,原是荷花池管事自己私藏的,如今那拉氏將這塊交給宜綿,管事小祿子便將這收入獻上來。這銀子在福晉那里算不得什么,在宜綿這里卻是一筆大收入了,宜綿毫不猶豫便收了。便是被四阿哥知道也無妨,她跟四阿哥要了那么多東西,本就不是個清心寡欲的白月光形象,如今再多一樁,也不過多添煙火氣。她自己倒想兩手不染塵埃,只是在皇子府里求生,就是在現實的塵世里摸滾打爬,再俗氣也沒得法子。
楚天香內,李衛舉杯對四阿哥道:“這杯祝四阿哥隨扈歸來?!闭f完一飲而盡。
四阿哥不言語,舉杯而盡。
李衛可不在乎四阿哥話少,這位祖宗能約出來已經是給他面子了。李衛又道:“四阿哥能與圣上同游江南,著實讓人羨慕。我李衛若是有生之年也能隨扈圣上,此生不枉了?!彼陌⒏缡腔首樱S扈都要隆恩,李衛這樣的官員,不官居要品,深得帝心,更是不可能。這次朝廷上隨扈官員,便是文淵閣大學士李光地,因其學識淵博,又曾治理永定河水道才能同行。李衛此話,可是道盡他心中野心。
四阿哥舉杯道:“那便祝李大人得償所愿?!?
四阿哥這樣抬舉,李衛倒有些羞愧,“酒后之言,讓四阿哥見笑了。我言行無狀,自罰三杯?!?
李衛是個狂生,四阿哥知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到不厭惡,這人如今看略有些志大才疏,但是勝在坦蕩,深交不可,略微應酬卻行。
三杯過后,李衛拿出銀票恭敬遞給四阿哥,四阿哥不接,只是抬了眼看李衛。
“這是我鋪中分給四阿哥的分成,請阿哥笑納?!?
四阿哥不推辭,從容將銀子收在懷中,“李兄是守信之人,胤禛不客氣了。李兄家中真是生財有道?!?
“哪里,哪里,若不是有四阿哥的名頭,偏遠之人如何能在京中立足?!崩钚l嘴里連忙道,心中卻驚嘆,不愧是天皇貴渭,一萬兩的銀票面前面不改色
。他卻不知,若是以往,四阿哥定不能這樣從容,只是此去江南,已見過巨款,再見便不稀奇。
四阿哥淡淡道:“拿著李兄鋪中的分成,卻不知李兄家中作何生意?!?
“看我這記性,倒忘了跟四阿哥介紹了,鋪子開在城南,名叫‘美人坊’,賣些胭脂水粉,因所賣之物對女人顏容有益,京中貴婦甚是喜愛,四阿哥家中女眷若是有暇,不妨賞臉一觀。若是不便出門,我讓鋪中掌柜親自送上精品。”
“李兄客氣了。我還有事,今日便告辭了?!彼陌⒏绲?。
李衛連忙恭送四阿哥出門,雖四阿哥沒說要不要他的胭脂水粉,但是李衛還是立刻趕到鋪中,讓掌柜的準備幾份上好的送到四阿哥府中。
四阿哥出了酒鋪,卻也并不回家,而是去了琉璃廠。去年能得到治理河道的差事,有賴隆科多,這事他一直記在心中,卻因手頭拘謹拿不出好的東西致謝,就一直拖著。這次所獲頗豐,是時候了結這件事了。
琉璃廠中書籍古玩甚多,但是東西參差不起,有的人胡亂要價,欺哄顧客花銀子買假貨。四阿哥剛走進,便看到有人在珍品齋前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