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遠無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格格,您笑什么?”秋月問道。
宜綿咧著嘴,卻沒作答。她以前也知道莊子一點自在灑脫,跟孔子一個級別的,到沒有別的印象。現在讀了他的書,卻發現莊子是個十分童真荒誕的人,他寫有人種出五石之葫,別人嫌棄葫蘆皮薄無用不能裝水裝糧食,他想能用這個葫蘆來渡江。這個故事的正解自然是不能用局限的眼光看待事物,要有創新思維什么的。但是宜綿卻覺得莊子這個人真是會想,五石的葫蘆,還有百抱合圍被當成社神的無邊大樹,藏于廟堂之上死了三千多年的神龜,不知幾千里的鯤,感覺跟寫神話故事似的。
莊子的故事寓意甚多,許多宜綿暫時無法體會,只是讀著比起一般的文言文多些樂趣,她一個上午不求甚解地翻了好幾篇。她也不急著往下看,而是提起筆,抄下覺得好玩的地方,一當練字,二也便于以后再回顧。
一上午耗在《莊子》上,下午宜綿打算做點正事,她將馬全叫來,讓他去發糖
。昨日小廚上做了一些桔紅糕,小小一顆,甜絲絲的,又能久放,最適合去套近乎。宜綿聽劉大姑說,外院的太監,特別是雜役太監,日子過得清苦,重活臟活地坐著,卻只能混個溫飽,能吃些糖也算得喜事了。宜綿想要在前院打開個缺口,只能先從這些雜役太監入手。
馬全拿了糖,心里發苦,上次周福悄無聲息沒了,他嚇得幾宿沒睡,如今讓他去做周福的勾當,說不得也要落得個被殺滅口的下場。是以,馬全為難道:“格格,不是奴才不辦事,而是如今風緊呢,雜役太監都謹慎著,輕易不敢與內院太監說話。上次蘇公公一句話不多說就打死了三個人,可是將他們膽子都嚇破了。”
“是我想差了。既如此,這糖你和劉三兩個吃了便是。下去吧。”宜綿嘆道。
馬全卻不走,耿格格以前不將手伸到外院,如今可是心大膽大了,他若是不打消了她的念頭,只怕以后又出別的幺蛾子。馬全弓著腰,神態謙卑,話卻說的大膽:“格格打算,奴才也明白,只是奴才斗膽,勸著格格謹慎些,小心駛得萬年船。若是冒進了,說不得在陰溝里就翻了。”
“馬公公一片好心,我領受了。秋蝶,讓守門的兩個婆子給馬公公松松筋骨,不多,打個十板子便夠了。”宜綿笑盈盈道。
馬全聽得嚇一跳,立刻就跪了磕頭請罪,“奴才今早腦子壞了,還請格格寬宏大量,不要跟奴才這蠢人一般見識。”
“不急,先松快了筋骨再說。”宜綿對秋蝶點點頭,秋蝶二話不多說,招來兩個婆子,和瑞香四個將馬全拖到院子里,不一會兒便傳來噼里啪啦的板子聲,以及馬全哭爹喊娘的聲音。
“堵了他的嘴。”秋蝶氣道,這狗奴才,主子打他板子還不滿了,這是想喊給誰聽呢?
玉蘭和瑞香兩個抓起一把草就往馬全口里塞,馬全知道這下是來真的了,再不敢掙扎,乖乖受了板子。兩個婆子自從被四阿哥賜到芍藥院,一直都是看門,還沒打過人,如今可是要表現的時候了,手上力道下得足,打得馬全皮開肉綻。十大板后,宜綿讓認將馬全拖到八角亭,賞賜了兩個打人的婆子一人一根銀簪子。兩個婆子臉上都是笑,這簪子做工精細,比料子還值錢,自己帶幾日顯擺著,然后給女兒或媳婦都是好的。
“知道我為什么打你嗎?”宜綿站著,問撲在地上的馬全。
“奴才”馬全一開口,便從嘴里噴出草屑,他卻不敢分心,恭敬道,“該死,不遵格格的吩咐,活該被打死。”
“不,你不是不遵我的指示,而是你的自認為有能耐,不將我放在眼里。怪我平日太好性,縱容了你,讓你以為從膳房拿點東西,便能討好了我,便能在芍藥院作威作福了。你將自己的心思放在我的命令之上,你還要控制我,馬全,你越矩了。”宜綿一字一句認真道。
馬全趴在地上,沒有磕頭請罪,也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能幫了我,也能害了我。我從不看輕你,也不小看別人,所以平日我對你們都客氣。我是人,太監也是人,是人便想著往上爬,我想往上,你卻不敢,是什么將你的膽氣消了?是蘇公公打死了三個太監,是周福莫名死了,還是你本身就是個沒卵的孬種?”宜綿蹲下身子,死死盯著馬全,緩緩說道。
馬全用拳頭憤怒地垂著地面,“格格何必說這樣傷人的話,奴才是個太監,卵早被割了。”
宜綿卻不在意馬全的憤怒,仍然慢悠悠道:“沒卵了,但是舌頭還能嘗出殘羹冷炙與山珍海味的區別,手還能摸出粗瓷瓦礫和珍珠瑪瑙,心還能感受到嚴寒風霜和滿面春風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若是低著頭弓著腰,一輩子也能過了,但是人人巴結,兜里滿滿,外面養個義子義女,有威風有盼頭,也是一輩子。你的舌頭、手和心也被閹割了嗎?”
馬全恨恨地呲著牙,“格格也不必逼奴才,我雖是個太監,但是人還有三分血性。格格如今心思大,奴才跟了格格,若是不跟了格格,說不得被打死,索性就將這條命不當做自己的,替格格賣命便是。只是若是哪日格格高升了,莫虧待了我這個沒卵的人。”
宜綿露出開心的笑:“你放心,我若是不倚重你,也不會對你用這么多心思。你別看這四阿哥府上只這么大地方,芍藥院的屋子一只手能數的過來,但是四阿哥在爭,我在爭,這府上,以后大的超乎你想像。”
馬全對宜綿描繪的未來不感興趣,只道:“奴才說的全是真心實意,格格也不必給奴才吃定心丸。便是這府上再小,也有格格和奴才上爬的地方。”他說這話倒是帶了真心實意,也對這頓打沒有怨恨之心,若不是這一頓敲,他怕是沒明白過來自己的尾巴翹到天上去了,便是耿格格不著用,他嘚瑟了也沒個好結果,何況耿格格是個有成算的,若不是還用得著他,只怕借了四阿哥的手就滅了他。既然耿格格還愿留著用他,便是讓他做些危險的事,馬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總歸太監的命不由人,若是耿格格真成事了,說不得還有富貴等著他。
馬全恭恭敬敬下去養傷,似乎被她給收服了,可是宜綿心里并沒有充滿自豪和得意,而是擔憂,她的路太艱辛了,剛剛開始便在自己的奴才這里遇了挫折,只怕要踏出去更是難上加難。可是,宜綿卻沒想要退縮,寧愿在荊棘叢中爬行,也不愿呆在看似美好其實到處是殺機的錦繡花團中。晚風吹起她的衣擺,迷迭香叢映襯著她端麗的面龐,可是宜綿的目光,卻是望向遠遠的紫禁城。她終究要去那個地方,她不要在那里茍延殘喘,她要占據一宮主位,要給家族帶來榮耀,她比別人有更多時間準備,她一定能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