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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煥干脆用剪刀把聞人御的衣服都剪開,從衣角開始,剪到他受傷之處的破洞,這一下,整件衣服都被剪開,依稀可見里面猙獰的傷口,血肉向外翻出,從傷口處蔓延的黑青色,看得她一陣顫抖。“這箭里有毒!”沈煥狠狠地喝道。
姜一閑不知此刻應(yīng)該用什么表情面對,她才是這件事的罪人,如果沒有她心慈手軟,聞人御為何會出營。如果不是她招惹了暗箭,現(xiàn)在受傷的,只會是自己,而不是聞人御。
她轉(zhuǎn)眼看了看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沈煥在替他診治傷口,沈煥皺緊眉頭不容樂觀的樣子,讓姜一閑無法平靜。她姜一閑也是大夫不是?!她要留下來,幫沈煥的忙。
沈煥剛好需要一個人來幫忙,她知道姜一閑對聞人御的心意,姜一閑一定會費盡心思讓聞人御早些好轉(zhuǎn),必不會做傷害他的事情,沈煥想了想,還是讓姜一閑當(dāng)自己的助手。
“來,你將指揮使按住。”沈煥給她騰出一塊地方。
姜一閑深吸一口氣,聞人御現(xiàn)在脆弱的模樣,看得她想哭。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軟弱。聞人御中箭昏迷,現(xiàn)在是他最脆弱的時候,姜一閑只有強硬起來,才能保護好聞人御。
調(diào)整好呼吸,姜一閑把手上下按在他傷口處,堪堪避過他的傷口。斷箭錚然,刺入的仿佛不僅是聞人御的右心口,還連帶著刺破了姜一閑的心口,讓她疼得不能自已。
看到沈煥向后探尋的眼神,姜一閑補充道:“清水和毛巾我都已經(jīng)準備好了。”
沈煥鄭重其事地點頭,“我準備拔箭了。”她的眼神稍加和姜一閑交流,姜一閑暗暗向下按壓,避免拔箭時候聞人御身體的反應(yīng)很大,會擴張傷口,影響治療。
箭頭從聞人御的右胸口抽出,連著帶出來的,還有凝結(jié)到一團的黑色血塊,緊接著是向上噴射出來的黑血流柱,它們迫不及待地從聞人御身體里迸出,一并帶走聞人御身體里的精氣神
。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千萬不要讓黑白無常帶走聞人御……
姜一閑拿來毛巾,替聞人御擦拭傷口周圍的黑色血液,聽得沈煥說道:“你把邊上的黑血好好清理干凈,我去配制藥材。必要的時候,我們還得想辦法,把他身體里的毒血都清出來。”
姜一閑怔了怔,毒血?原來她的感覺一直都沒有錯,聞人御身中暗箭,箭上帶毒。
到底是誰,想要加害于她?!姜一閑自認為這一輩子根本沒有什么仇家,是誰要追著不放?
聞人御的呼吸很輕,輕到姜一閑有些害怕,她把手指伸到他的鼻翼下,才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生怕她一個不留神,聞人御連這點呼吸都沒有了。就像她一個不留神,聞人御就替她擋了一箭那樣。
到底要多深沉的愛意,才會讓一個人奮不顧身……
沈煥在聞人御傷口上撒了一些止血的藥粉,卻發(fā)現(xiàn)她配制的藥粉對聞人御的傷口毫不起作用。他的傷口沒有愈合的勢頭,一直在向外滲著黑血。
姜一閑虛弱道:“既然傷口合不上了,就把他體內(nèi)的毒血都清了吧,怎么樣?”
沈煥嘆氣,“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他胸口中箭,這里是人心血脈活動最旺盛的地方,從他中箭到現(xiàn)在的這段時間,他體內(nèi)的毒,早就滲透到每一個角落了。”
姜一閑仿佛一瞬間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氣,她搖搖欲墜,扶著床沿,穩(wěn)穩(wěn)心神。似是擔(dān)心自己聽錯了,她回憶一遍,問道:“他體內(nèi)的毒,會很快蔓延到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沈煥點頭,“不錯。所以,這是我最為擔(dān)心的地方,如果毒血蔓延,我不知道后果會怎樣。箭上的毒,我在軍營中沒有條件識出它毒性,更不說如何制作解藥了。或許他還會活著吧。”
“沈大夫!你不是神醫(yī)嗎?你難道沒有辦法救他?他是一國之君,他不能死……”他還是她這輩子的牽掛,這輩子的依靠,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不知余生該怎么活下去。
姜一閑聲嘶力竭地喊出這句話,不等沈煥回答,她做出了讓沈煥目瞪口呆的事情。
她雙手按壓著聞人御的左心口和腹部,低頭吻上聞人御的傷口處。不,確切的說,是吸。
她不知自己該用多大的力氣把他的毒血吸出而不弄疼他,吸出第一口血的時候,一股腥味從舌苔味蕾直傳大腦,腥得她暈了暈。吐出這口黑血,她沒有停止,再附身下去,吸第二口。
聞人御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合該是體內(nèi)的血液在慢慢減少,反映在他臉上,就是蒼白無色。
姜一閑只是想等到什么時候她吸出來的血是鮮紅色就停止,然而,等不到這一刻,沈煥先叫住了她:“姜姑娘,你……先停一停吧。你吸了這么多血出來,還是黑色的血,吸血似乎并沒有用處,無法清除他的毒。看來他的毒,已經(jīng)蔓延到五臟六腑了。”
姜一閑吐了幾口帶血的口水,低頭看到腳下的盆中,已經(jīng)是半盆黑血,冒著血泡。
她眼下口中最后一點腥味,只覺得頭腦有些發(fā)昏
。沈煥連忙扶著姜一閑坐下,替她倒了杯茶。
“你替他吸毒血,自己食進去一些是難免的,不過應(yīng)該不會危及性命。”
沈煥又在聞人御傷口上撒一些止血的藥物,這一次,稍微生了些效果,他傷口滲血的速度減緩了一些。
姜一閑捧著杯子,大口大口往嘴里灌,腦袋抬得高高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只有抬頭,才不會被沈煥發(fā)覺。
沈煥都拿聞人御的箭毒毫無辦法,姜一閑半吊子醫(yī)術(shù),就更別提她能有什么辦法醫(yī)治聞人御了。她現(xiàn)在除了穩(wěn)定自己的心神,給沈煥打打下手,祈禱聞人御早日醒來,就再無其它。
姜一閑也開始淺眠。睡眠不是她想熟睡就熟睡,想淺眠就能淺眠的。心里如同燒開的沸水,她哪里睡得著,即使困到不行,一閉上眼,就是聞人御中箭的那副場景,讓她遲遲不得安寧。
軍中忽然傳來一道不著調(diào)的笛聲,笛聲的主音偏高,大抵是一支很短的笛子吹出的音節(jié)。
姜一閑瞬間就醒了,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在軍營中吹出這樣的調(diào)調(diào)。既不像是因為想家而抒發(fā),又不像因為戰(zhàn)爭而感慨,簡簡單單的一兩個音,聽起來,無故讓她覺得驚悚。
聞人御在床上猛地抽動一下,拉破他的傷口,本來滲血很慢的口子,大幅度出血。
姜一閑不由分說,趕緊替聞人御止血。看到聞人御不正常的模樣,姜一閑一瞬間覺得,他這個樣子,是和外頭的笛聲一起來的。這笛聲聽上去不好聽也不難聽,怎么惹得聞人御這么大動靜,連傷口都扯開了。
姜一閑一邊又在慶幸,還好聞人御沒有在她剛才打盹兒的空檔離她而去……
外面的笛聲還沒有聽,聞人御皺著眉頭,額間不斷冒汗。
姜一閑按捺不住,幾步踏到軍帳門口,出了帳子,她沒好氣地朝天空中怒吼:“不要再吹啦!”
這笛聲果然應(yīng)聲而停。姜一閑補充了一句:“很難聽誒!求你了!別吹了!”
姜一閑怒吼聲驚擾了不少熟睡中的將士,他們嘟囔著“誰家的婆娘這么兇殘”,翻個身又睡了。姜一閑這才憶起自己沒有收斂真聲,露出她女子的原聲。
第二日,聞人御沒有醒來的跡象。沈煥帶著藥箱來到將帳中,看到頂著一雙黑眼圈,卻依然精神奕奕替聞人御忙活的姜一閑。
兩個人確實也挺難的,一個是當(dāng)朝御醫(yī),一個是九五之尊,他們要在一起,還得渡過不少難關(guān)吧。然而兩個人都真心可鑒,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太不易了。
沈煥抓了些山野藥材,放在燒壺中煎藥。一大碗水被煎得剩下半碗,就算這藥煎好了。
她給聞人御開的藥,也都只是一些止血、清毒功效的。沈煥算不上一代神醫(yī),她的醫(yī)術(shù),也只是比朝堂上的庸醫(yī)高明那么一點點而已。軍營中又沒有那些條件讓沈煥做些試驗,她只能憑借自己以前診斷醫(yī)治過的病例,開出差不多的藥方。像聞人御此間的情況,免不了昏迷許多天,是生是死誰也不可預(yù)見,沈煥就在他的藥里,添了幾味補充人體必需營養(yǎng)的藥材。
-本章完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