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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熱天的吃火鍋,不上火嗎?”向曉蝶抱怨了一聲,還是點頭道,“可以是可以,不過我要鴛鴦鍋,我吃白湯底的。”
紀萍鄙視道:“嘖,吃白湯還吃什么火鍋,不如自己在寢室拿開水泡泡……”
“怎么說話呢,我吃白湯沾醬料不行嗎?”
“火鍋和油碟才是絕配!”
倆人吵吵鬧鬧了一會兒,顧芳潔面露猶豫道:“……我還是不能來,晚上有事兒。”
向曉蝶把臉一拉,追問道:“大小姐,顧貴人,你又有啥事啦?”
“我……”顧芳潔干脆劃開了手機,調出短信頁面給她們看,“我通過了校園咖啡廳的服務員面試,今晚要開始勤工儉學了。”
向曉蝶仔細讀了屏幕上的信息,吃驚道:“單號晚上都有班頭,你真夠忙的啊!白天不是上課就是社團,晚上和周末還要做兼職……那以后只有雙號晚上才有空嗎?”
吳映雪一針見血道:“她不可能只輸出沒有輸入吧,總要有時間用來復習功課。”
向曉蝶深吸了口氣,彈了下顧芳潔的腦袋,命令道:“你快點給我把社團時間空出來!”
顧芳潔連忙答應道:“我知道,我也明白加入那么多個社團根本消化不了,遲早得精簡一下的。”
這時食堂阿姨端著四菜一湯過來擺桌了,坐外邊的兩人幫忙一起布菜,坐里邊的吳映雪單手托腮望了眼窗外,然后看見了不遠處正獨自走來的周逸。
正午陽光將他的影子壓縮得很短,從二樓高度看下去仿佛對方的腳下時刻踩著個黑洞,她不由彎起嘴角想到:怎么不騎車呢,大太陽底下走的不熱嗎?她隨即又蹙起了秀眉,覺得這人就是思想反常,品味清奇,所以才會喜歡上一個不知所謂的人。
“哎,映雪……”向曉蝶的大嗓門拉回了她的注意力,“你真的什么顏色都能消化,像你今天穿得這件翠綠碎花襯衫要是換到我的身上一定馬上從小清新變成鄉土氣息,簡直慘不忍睹。”
幾人從感情八卦又聊到了衣著打扮,紀萍羨慕地道:“是啊,人美衣架子,怪不得總不見你衣服重樣,我要是有你一半的美貌也會忍不住天天捯飭自己。”
吳映雪解釋道:“這些衣服大多不是我買的,我哥在時尚雜志社工作,那邊經常有合作品牌商贈送樣衣,他有多就帶給我了。”
“還有這么好的事?”向曉蝶好奇問道,“是哪家雜志社呀?”
吳映雪回道:“就我寢室里放著的那本<創潮時尚周刊>。”
向曉蝶了然道:“怪不得了,難怪你每期新刊都有,我還以為你是忠實讀者呢。”她咀嚼著牛仔粒道,“嘿嘿,不過也便宜了我們,免費看雜志,時刻掌握前沿信息……對了,我記得這期雜志介紹的幾個品牌新品都還不錯,要不下午買完吉他后去專賣店里逛逛?”
吳映雪道:“好啊,你看中哪些牌子,我帶路。”
紀萍拍手道:“寢室里有個本地人就是方便!不過背著吉他逛街會不會太累了,要不吉他放在最后買?”
向曉蝶噘嘴道:“不,我就要背著吉他逛街,瞧著多有文藝氣息呀,哈哈!”
顧芳潔揀了筷蔬菜,打趣道:“還不會彈就先裝起來了?”
向曉蝶假裝嫌棄道:“哼,你管我,不參加集體活動的沒資格管我!”
顧芳潔笑了笑,面上附和著室友們的玩笑話,心里卻像被一根極細的尖針刺了下,她清楚自己并沒有真正融入進這份團結友愛的氛圍里,眼前始終豎了道天然且難以打破的屏障。
這道屏障不是歸于身材長相或學習成績,而是每個家庭的經濟差距,比如這頓可以頂樓下四、五頓的小炒,外出館子的一頓大餐,以及一件品牌衣服……
在入學軍訓那會兒她還沒有明顯的感受,因為大家都像高中時期那樣穿著一樣的衣服,從早到晚忙于訓練,閑暇時只會抓緊時間跑食堂吃飯或回寢室洗漱休息,緊湊統一的作息生活遮掩住了全部差異。
直到正式開學后才都現了原形,原來大學不再是一心只讀圣賢書、兩眼不聞窗外事的孤立場所,而是通往花花世界里的一扇自由又開放的大門。
顧芳潔作為一個出身于十八線小城鎮、人均收入低微的清貧學子終于通過這扇大門了解到了國內一線城市的豐富資源與高昂物價,父母能給出的零花錢根本不夠支撐她走出校園,甚至負擔不起一些學生社團的活動開銷。
所以她所報的社團都是免費的,書友會,圖書館里就有現成的書,乒乓社,體育館里就有現成的運動器材,像向曉蝶的吉他社還需額外購買材料和支付學費,雖然遠比外界商業教學來的便宜,但她的生活費只夠吃大堂飯,偶爾一頓小炒都是奢侈的。
而經濟實力上的顯著差距帶來最明顯的后果就是……逐步的自我孤立。
不是室友們的特意孤立,而是顧芳潔開始一步步孤立起自己,她承受不起室友們的花銷層次,只能尋找“被迫”、非主動意愿的獨立借口,所以許多個社團組織和晚間兼職便延續了軍訓時的遮羞布,遮掩著她最后的自尊心。
也許對于起點高的孩子來說殺過千軍萬馬的獨木橋后是輕松與愉快的,但顧芳潔的18歲卻先一步遺失了考入申大的驕傲感,在面對這個物質橫流的新世界時,她只覺得曾經的十年寒窗并不艱苦,未來還有更多的挑戰等著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