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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有七八個老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人都走遠了,他們才逐漸地開始議論起來,然后全走過來圍在趙澄的辦公桌邊。
“趙老師,剛剛那個家長是誰呀,以前怎么沒見過?”
“他跟丁碌碌是什么關系啊,就這樣把孩子接走了?”
有個手快的把桌上的名片拿起來看了眼,然后嘶了一聲,“我沒看錯吧,是季遠?”
另外幾名老師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個季遠是哪路人物,那個知道的就馬上給幾人科普起來,說的繪聲繪色眉飛色舞。
每天坐在枯燥無味的辦公室的年輕老師們最愛聽這類豪門世家的八卦,比聽娛樂八卦還來勁,聽完了之后甚至還發散思維,聯系到單獨一個人帶孩子的沈喬,一出帶球跑的狗血大戲就生動形象地在他們口中成形了。
趙澄脫離一群八卦女老師的包圍圈,拿著手機離開辦公室,給沈喬打了個電話,沈喬正好從公司出來,聽完趙澄說的,沉默片刻:“以后他要是來接碌碌,就不用阻止了,隨便吧。”
沈喬都這么說了,趙澄也只好說了句好,隨后他遲疑道:“那個季遠……”
“怎么了?”
“……沒什么,你回家路上小心。”
“好,回見。”
電話掛斷之后,趙澄握著手機發怔,想起剛剛季遠看向他的,那毫不掩飾的凜冽陰鷙之色,不由在心里犯著嘀咕。是他看錯了?這位家長好像不太友好……
上車后,丁碌碌和季晗昱坐在后座分享一塊大巧克力,時不時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季遠瞥了眼后視鏡,平時怯懦局促的小姑娘倒是跟季晗昱玩的很來,眉眼彎彎笑意盈盈的樣子,不知道為什么,竟然有點神似沈喬。
當然這是他的錯覺,他從來沒見過沈喬笑得這么粲然開懷,印象中她一直都是微微揚著下巴,唇角上翹,睨著人的時候眼角眉梢都點綴著矜傲。
季遠漫不經心地開著車,神思飄忽起來,慢悠悠地想著,唯一見過她的笑,好像是五年前他質問她,為什么她跟他在一起了還去酒吧夜店跟一群男男女女瘋玩。當他憤恨惱怒、瞠目欲裂的時候,她就突然笑了出來,一雙倨傲不屑的眼睛里笑出了水汽,還用手指戳著他胸口的位置,盈盈笑著說他怎么這么容易當真。
想到這兒,季遠唇角不知不覺地勾了起來,眼里掠過黯沉幽深的光,最后沉入深處。
到了社區門口,丁碌碌有些舍不得下車,于是扒著前座的靠背,小聲說:“季遠叔叔,你們能上去多陪我一會兒嗎,我……不太敢一個人在家。”
季晗昱立馬滿口應承下來,隨后飄給季遠一個“大侄子快夸我”的小眼神。
季遠輕笑了一聲,伸手揉了揉丁碌碌的腦袋,然后解開安全帶:“好。”
丁碌碌抿著小嘴巴笑了。
乘電梯上到十二樓,丁碌碌歡快地掏出鑰匙開門,轉身朝兩人招手,招呼他們進去。
季遠心道這小姑娘還真是一點都不設防,安全意識欠缺到可怕,肯定是沈喬教的不好。
丁碌碌忙活著給兩人找拖鞋,等兩人換好鞋了,她就跑進廚房倒茶。
季遠坐到沙發上,目光在房內逡巡一圈,這套公寓明堂敞亮,裝修大方簡潔,客廳里更是整齊潔凈一塵不染,沒有奢華貴氣,但卻有滿滿的溫馨舒適的生活氣息。
丁碌碌倒了兩杯茶出來,小心翼翼地托著托盤,走到茶幾前,“你們先喝茶,我去端水果。”
季遠接過茶杯,看著聽話懂事的丁碌碌,再看了看坐在自己旁邊的破小孩,越發覺得季晗昱礙眼。同樣都是一個人拉扯大的孩子,怎么季晗昱一點也不討人喜歡?
他喝了口茶,把茶杯放到茶幾上時,目光無意間掠過上面放著的一個相框,頓住了。
相片里,一對相貌無奇的夫妻倚靠在一起,笑容滿面地看著鏡頭,臉上洋溢著仿若化為實質的幸福。
這時候,丁碌碌恰好端著水果盤出來了,在季遠不露痕跡地把目光移開前察覺到他的視線所在,于是抿著嘴角,拿起相框,在那張照片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爸爸媽媽,我放學回到家了,今天小媽還沒到家,是季遠叔叔送我回來的。”
說完后,她又把相框放回了原位。
季遠眼里流瀉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復雜,見小姑娘面色不變,并沒有流露出哀傷難過的神色,于是揉揉她的頭發。
丁碌碌抬起頭沖他露出個有些靦腆的笑,“小媽說過,我爸爸媽媽去了另外一個地方,但是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到的。山與山不相遇,人與人總相逢。這是小媽教我的。”
人與人總相逢。
季遠微皺的眉漸漸舒展開來,然后緩聲道:“她說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