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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但凡遇著人,李柏都要探出頭來跟人家熱情地打著招呼,只等對方問一句“大官人哪里去”,便故作輕描淡寫之態回答,也沒啥,送兒子進學。然后,便在人家的羨慕和祝福中繼續前行。
如此這般不知重復了多少次,他卻樂此不疲。
一路停停走走,進了城又隨著人流磨磨蹭蹭,等趕到學宮時,已是日上三竿。與考試那日的人山人海相比,今天學宮門前倒顯得冷清得多,竟連一輛車也看不到。
只因下蔡縣學的學生名額,以兩百為限,且一年四季都要招新生,每季錄取人數就可想而知了。比如李昂參考這一回,報考人數將近兩百,最終只取了十四人,錄取比例竟比解試省試還要低!
難怪朝廷規定,一入縣學便免身役,還包食宿,免學費。因為在當權者看來,能考上官學,便算是初級知識分子中的佼佼者,理當受到優待。
下了車,拿上行禮,父子倆剛走到那“文魁”牌樓下,便有一人迎了上來,二話不說伸手就奪過行禮,還熱情地問道:“沒請教學弟高姓大名?”
李昂心說你是迎新會的吧?一會兒進去混熟了,是不是還要我加入社團?然后還要先交一筆費用?套路,千年不變的套路!
“小弟李昂,草字藎臣,沒請教學兄……”
“你就是李昂?”那學兄似有些意外,說完不等回答,便扭頭朝里喊道:“子豐,你等的人來了!”
片刻后,便見一人從學宮門屋里出來。二十左右,個子算不得高,大餅臉,蠶豆眼,長相十分討喜。穿件單衫,戴著書生巾,一臉堆笑跑下來,先不管李昂,沖著李柏就是一揖到底,膝蓋一彎還跪下去了。
李柏忙攙起來,笑道:“越來越像你父親了。”
原來,這人便是蔣誼之子,名蔣縝,字子豐,現在府學內舍就讀,今日奉命前來迎新,又因著父親有交待,所以專等李家父子。
對他,李昂比對他爹印象要深些,遂主動上前行禮問好,蔣縝卻不跟他客氣,一巴掌拍過來:“咱小時候一起玩過尿泥巴,你忘了?”
“怎么能忘?總是你撒尿,我和泥。”
“哈哈,這就對了。走走走,我先領你去齋室,早讓人替你占了個好鋪位。”
“兄長別急,小弟有一事請教。”
“客氣了不是?”蔣縝佯怒道。“你我父輩便是同窗,如今我倆又同學,如此緣分,豈是十世修得來?怎地如此見外?”
李昂見他也是個風趣之人,說笑道:“這倒是,夫妻不過一世同床,我們這卻是兩代人同窗,自然比夫妻還要親。”
“那是那是,只恨我比你早入學兩年,不然同窗再同床,親上再加親,豈不美哉妙哉?”蔣縝順嘴接道。
兩個小的越說越不著邊際,李柏既不訓斥也不打斷,還跟著一起哈哈。旁邊拿行裝那哥們都快撐不住了,心說今天可算是見識了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好在,李昂很快轉到了正題上:“子豐兄,這入學就必須要在學里住宿么?”
“這倒不一定。”蔣縝搖了搖頭。“若是坊郭戶,離學里近的,也可以走讀。怎么?藎臣不想住在學里?你家離城說近不近,說遠也遠,我看還是住在學里方便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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