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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直學從椅子后頭站了起來,扶了扶自己的幞頭,怒極反笑:“好好好!罪行敗露還敢當眾行兇?此番我看你怎么收場!”
孫寶林聽得心頭一震,眼珠子亂轉也不知道在想些甚,恰在此時李昂手一松,他稍一遲疑,竟不管不顧,掉頭朝外大步而去。
李柏在后頭伸長脖子看著,那廝別氣不過,出去又把我籬笆給踹了吧?正擔憂時,聽王直學洪聲道:“諸位,我的意思,立即書狀一張,你們都簽字畫押,我帶了回去直投縣衙,告他個橫行不法,為禍桑梓!”
大伙一聽,震天價似的叫好。尤其是李柏,哎呀,可算要出口惡氣了!遂自告奮勇捉筆草狀,那幾個本是來檢舉李昂的潑皮也不再猶豫,毅然反水!
洋洋灑灑一大篇,李柏寫完后,眾人簽字畫押,交由王直學收好,便等著撥云見日,寰宇澄清。
他們哪里知道,就在李大官人奮筆疾書時,王直學就已經后悔了。
自己來干什么的?問個話走個過場而已,犯得著淌這渾水么?身為學官,若把這狀紙投到縣衙去,結果如何且不說,上官們肯定是要說自己多事的??蛇@一眾人等熱切期盼,若自己立時反悔,臉往哪擱?
基于這種心情,李家父子率眾送他出門,千恩萬謝時,他也只是敷衍地應付著,全沒有先前的急公好義之態。
“罷了,都回去吧?!比酉逻@一句,王直學鉆進了車廂里。
“學生送先生出村。”李昂忽然道。
只當他是對師長殷勤恭順,眾人都沒多想,由著他去。
不一陣,出得村來,將上驛道時,李昂卻叫停了車,塞給那車夫一把錢,請他暫且回避。車夫吃了他的酒食,如今又有錢拿,哪有二話?得到許可之后,便遠遠走開看風景去了。
王直學心情雖不佳,可一來知府相公抬舉他,學諭官人又是他師叔,二來也看在車里那包錢的份上,便探出頭來擺副笑臉:“還有事?”
李昂一揖手,笑道:“先生,那張訴狀,還是不遞的好。”
“哦?這是為何?”王直學不似他那般會演,面上陰晴不定。
“孫寶林不過是個腌臜潑才,本不足道??伤勒稍诳h里勾當多年,真要是投了訴狀過了堂,萬一有什么旁的牽扯,府縣兩衙的相公也煩心不是?”
王直學不禁重新審視自己這位新學生來,小子行啊,這人情世故你倒是摸得通透。
雖說正中下懷,求之不得,但王直學還是一副為難的樣子:“可他民怨這般大,與你家過節又這般深,難道就便宜了他去?”
李昂仍舊一臉笑容:“雖不便過堂,但周兄此番回去,知府相公自然是要問的。到時,不必添油加醋,只將今日所見所聞如實稟報即可?!?
說罷,毫不忌諱地從腰帶上解下兩貫錢來,遞到周散從面前:“一點茶酒之資,不成敬意。”這著實把后者給嚇了一跳,看著他眼珠子直往王直學那邊斜,就是不伸手。
卻不料,直學官人竟幫著勸:“給你就拿著,還沒看出來么?我這學生最好個體面,不要拂了人家的好意?!?
周散從聽得懵了,李昂趁機把錢塞到他手里,拱手笑道:“拜托了?!?
“呃,好說好說,小官人真是,太客氣了……”周散從連聲道,雙手捧著錢一時也不便往懷里揣,倒像是佛前上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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