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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啊,你們等一等。”店主擦擦手,扔了兩把面放進鍋里,“小伙子你有什么不吃的嗎?”
“沒有,我不挑。”程惟知看看葉青,添問句,“她有吧?”
店主點頭,盛了兩塊豬手,用筷子把里面的姜片挑出來,“小姑娘不吃姜片,但味道還是可以的,伯伯給她挑掉就行。”
程惟知看向她:“你歧視我?”他以前給她做飯,別說姜片了,姜的味道都不能用。
“豬手不放姜怎么吃?”葉青理直氣壯。
片刻,店主端了兩碗豬手面來,“慢吃啊。”
熱騰騰的豬手面,是南方城市的傳統美食。
店主拖了個不銹鋼圓凳,坐在了他們桌子旁,“小姑娘,你是清城做生意的吧?”
葉青吃著面,點點頭,“小生意。”
程惟知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用唇語說:“小嗎?”
“比你小。”葉青齜牙咧嘴的無聲回應。
“那你認不認識那些大老板啊?或者聽過附近開發的事嗎?”
程惟知挑挑眉,又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唇語說:“開發商大老板。”
葉青橫了他一眼,問:“伯伯,怎么了?”
“最近我們小鎮外不遠那塊地好像也要有人開發了,好多人說沒過多久就要輪到我們這里了。”伯伯蒼老的臉上布滿了惆悵,“也沒什么不好的,就住了一輩子不太舍得,而且老聽說強拆什么的,心里不安穩。”
程惟知放下筷子,和店主說:“這您放心,現在拆遷都是有標準的,之前清城開發區那里拆了那么多年不也沒什么事嗎?”
葉青也說:“是啊,而且這幾批開發都是產業園為主,延伸到小鎮這里,也肯定以二次開發為主吧?”
葉青一手操辦海灣開發區的開發,對衍生規劃再了解不過,店主沒見過什么世面,聽到兩個年輕人這么說,多少安心了點。
吃完面,葉青給店主留了個聯系方式。
“那個,伯伯,要碰到拆遷有問題,您打這個電話。我姓……”她停頓了下,葉家在清城太有名氣,很難不讓人聯想到葉氏,“我姓冉,您就說是這邊墓地門口的面店老板,找每年10月掃墓的,我就會知道。”
小鎮上的人淳樸簡單,店主高興地收了電話,還答應下次來吃面,給她多加個豬手。
出了面店,已雨過天晴。
踩著連片的小水塘,程惟知問:“那么好心?”
“不算好心,我挺喜歡這家面的,你知道清城這三十年一直在變,這樣沒變的地方很少了,可總有一天,這里也會有變化。”葉青腳尖踢了下水塘,水珠嘩得飛起,像一串珍珠往前撒開,“葉家就是靠這些巨變發的財,總不能叫我家發財,別家吃虧吧?這要損陰德的。”
“他說的地,應該就是287號地塊吧?”程惟知指指不遠處兩座如同雙子的山峰,山峰下的一片空地正待拍賣,“那里再往前,就是你的海灣開發區,從地勢上看,小鎮、287和開發區其實是連成一線的。”
“嗯。”葉青點了點頭。
程惟知分析道:“當年清城只拍賣了海灣開發區的一二期,等今年招商結束,一二期已經幾乎滿負荷了,三期還沒拍賣,但規劃方案已經定了,三片連在一起,你不覺得還缺點什么嗎?”
葉青笑了笑,“我知道,缺個延伸擴容的地方,三期地塊體量很小,一二期只剩海岸旁一小塊還沒有開發,再過兩年,整個海灣開發區就沒有新地可以拓展了。”
葉青一腳踩在了水塘里,又趕緊跳了出來,“這事用不著你說,287號地塊可以連通海灣開發區和這個小鎮,做延伸開發。”
“那怎么拱手相讓了?”程惟知眉頭緊鎖,“是資金問題?”
“是。”葉青不諱言,“葉氏現在的股權結構很復雜,除了苗林資本手里的那一大塊,其他都分散在四姑還有爺爺前妻幾個孩子手里,爺爺給我的那份比葉敏達少,但要比四姑他們幾個多得多。最關鍵的一部分其實在奶奶手里,爺爺里遺囑給奶奶留了15%的股份,一旦奶奶有事,苗荷他們、四姑他們都會像禿鷲一樣來摻和一腳。”
程惟知默默無語,聽她繼續:“我知道奶奶疼我,但四姑怎樣也是她親生女兒,我不能攔著奶奶一點都不給她。爺爺去世時候四姑拿到的最少,為了這,已經不知道鬧過多少回了。”
葉青回憶起17歲時爺爺那場雞飛狗跳的葬禮,除了不住得頭疼,還有徹底的心寒,葉家的親情在葬禮過后便連遮羞布都沒有了。
“我手里得有現金,四姑是個草包我有方法鉗制她,可如果苗林資本變成第一大股東呢?”
葉青冷笑,“我或許可以信你,但我不能信華光,更不能信苗荷他們,華光如狼似虎的作風,我不是沒聽說過。而苗荷,她這人貪得無厭,我放心不了。”
程惟知輕聲說:“你奶奶,還是疼你的吧?”
“我開口逼她老人家嗎?那我和當年的葉敏達,和四姑又有什么區別?我做那么多事,不是為了和人渣齊名的。”
葉青懊喪地說:“而且,她不希望我為了公司撲進去所有。她跟在爺爺身后那么多年,只覺得商場如戰場,還是希望我能安穩些。”
程惟知無奈地笑著搖頭,“可你不是。”
“我當然不是,我辛苦這些年,不是為了給苗荷給華光作嫁衣裳的。你說我傻也行,可我希望自己做強的同時,不要變成葉敏達那種暴君。”他們已經走回到小院門口,葉青把傘放回架子上,“287號地塊很珍貴,但現在這個當口下,我必須有取舍,才能拖住苗荷他們。”
程惟知替她打開院門,一場風雨,讓院子里的花被吹得歪歪扭扭。
男人穿著昂貴的襯衫西褲,蹲在花壇邊,用小鐵鍬攙了攙土,還摘下一朵蒲公英。
他吹了一口,蒲公英向四方的院子外飛去,奔向遠方。
“有沒有想過,走得更遠一點?”
葉青搖頭,“沒法想,明年內,我能穩住葉氏,就已經很好了。”
一口氣,蒲公英還剩一半,耷拉在花桿上。
程惟知讓她也吹一口,另一半,也緩緩起飛,向遠方奔去。
“和我合作。”
他給了她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