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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涯休息了,魏嬈吃過午飯,去了關押俘虜的營帳。
這邊營帳簡陋,三百多俘虜像三百多畜生一樣被關在一個大帳中,各個捆著手腳。
魏嬈沒有進去,她帶著趙柏,沿著大帳外緣走動。
里面的烏達人嘰里咕嚕地說著烏達語。
大齊的軍隊里,普通的小兵沒那個閑心去學烏達語,將領們要么忙碌要么不屑,也不會去學,通常都是抓兩個精通中原話的烏達百姓或是帶上兩個精通烏達語的中原商人,臨時要與烏達軍對話時派出來交流一番。
可陸濯會烏達話。
魏嬈問他為什么會學這個,陸濯笑著說“知己知彼”,笑著說學異族語對他而言非常簡單,魏嬈還記得他當時的神情,笑容溫潤,眼底藏著自負與戲謔。
魏嬈停下腳步,面朝帳子,飛快擦了下眼角。
趙柏默默地看向兩一側,眼圈也泛紅。
就在此時,里面傳來一聲擔憂的烏達語:“王子,您沒事吧?”
“閉嘴,不許叫我王子。”
“是,可您的傷?”
里面沒了聲音。
魏嬈心跳如鼓,這次的戰俘中,竟然有一位烏達王子?
是了,她聽陸濯提過,大齊的皇子們一個比一個衿貴,很少會上戰場,但草原部落的王子個個驍勇善戰,他們以軍功為傲,那種貪生怕死只知道縱情享樂的王子,連族人都看不起他,更不可能得到父汗的重用。
當時陸涯只剩十幾個人,這位王子率領一萬鐵騎追趕,必然是自信可以手到擒來,不會遇到危險,卻沒料到會撞上魏嬈帶人去鐵蝎嶺尋找陸濯,雙方遇上,神武軍軍心激憤,魏嬈的五百府兵更是想趁機立功,以多圍少,拿下了那一萬人。
心念飛轉,魏嬈繼續往前走,很快又回了營帳。
除了暗中交代趙柏對那三百多戰俘嚴加看管,不許出現任何意外,再派一隊神武軍以尋找陸濯的尸身為由去草原游蕩,實際是警戒烏達是否會派人來營救王子,魏嬈并沒有審問戰俘,仿佛就像她說的那樣,她只想帶這些戰俘回京殺了泄憤。
魏嬈沉得住氣,烏達這邊的休吉將軍都快氣瘋了。
被俘虜的是呼倫可汗的第八子,八王子不是草原最厲害的王子,卻是呼倫可汗最寵愛的閼氏的獨子,呼倫可汗愛屋及烏,對八王子也十分疼愛縱容,這次八王子隨他出兵歷練,呼倫可汗格外交待他要保護好八王子。
沒想到,他精心埋伏除了陸濯這個心腹大患,八王子只是去追趕十幾個神武軍敗兵,居然也會遇到大齊軍隊,被人抓了去,生死不明。
如今烏達已經處于弱勢,鐵蝎嶺一戰光陸濯的三萬多神武軍就讓他付出了幾乎兩倍的兵馬損失,他帶兵去攻打西亭侯的大營,無異于以卵擊石。西亭侯那老狐貍,與他聯手陷害陸濯可以,卻絕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明打不行,那就暗中讓西亭侯父子將王子還回來,只放走一個戰俘,對父子倆而言易如反掌。
休吉將軍給韓遼寫了一封密信,再派遣一隊烏達使者前往大齊軍營,明著要商量休兵,實際是想偷偷傳達消息給韓遼。
兩軍大營相隔甚遠,茫茫草原誰也看不見誰,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休吉將軍相信他的使者就算被大齊軍馬抓住,也會平安到達西亭侯父子面前。
可惜,他的使者遇到了神武軍。
神武軍得了魏嬈的吩咐,先把烏達使者一行人抓住了。
烏達使者不慌不忙,揚言他奉命要與西亭侯商量休兵。
正常情況下,大齊軍馬最多粗魯地將他們捆綁回軍營也就行了,但這支神武軍沒有,他們仔細搜了烏達使者等人的身,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搜了,最后搜出一封密信。
這支神武軍領頭的人,是魏嬈的一位府兵。
府兵先忠于魏嬈,再忠于神武軍。
看過那封密信,府兵將密信藏進懷里,命人砍了其他人,只留下一個使者,塞上嘴,換上烏達兵的戰甲,將其偽裝成烏達哨兵,扭回了神武軍大營。
西亭侯、韓遼聽說神武軍抓到一個烏達哨兵扔到了俘虜大帳,都沒在意。
第138章
魏嬈拿到了休吉將軍寫給韓遼的密信,那上面有休吉的將印,有休吉對韓遼放八王子離開的要求,也有休吉對韓遼的威脅,如果十日后休吉見不到八王子,他便會將韓遼父子陷害陸濯兄弟的事情說出來。
這封密信,是神武軍從烏達使臣的鞋墊的夾層里搜出來的,按照兩軍使者走動的慣例,如果不是魏嬈對韓家父子有懷疑,如果不是魏嬈發現俘虜里面藏了一位王子提前交待了下去,大齊軍兵哪里能想到使臣會費盡心思巧藏了一封密信,哪里會想到龍驤軍的主將父子竟然勾結外敵殘害忠良?
魏嬈拿信的手不停地在抖。
陸濯早就懷疑韓家父子了,如果不是陸涯罔顧他的囑咐離開大營,中了韓家父子與休吉的埋伏,陸濯根本不會陷入險境。
那么清高衿貴的一個人,就死在了這薄薄一封密信中。
魏嬈恨陸涯沖動誤事,恨陸濯只顧兄弟不管她們母女,可這恨是因為不甘陸濯就這么死了,她真正恨的,只有韓遼父子。
第二日,魏嬈開始裝病。
第四日,京城傳來旨意,元嘉帝命西亭侯、秦珉等人繼續帶兵深入烏達,為死去的眾將士報仇。西亭侯、秦珉等將領齊聚帥帳,商議進攻之策,陸涯也在其中,神武軍還有將近兩萬人,仍有戰力。
烏達二十萬鐵騎分成兩路,此時已經損傷過半,大齊的兩路兵馬只要繼續前進,定能破了烏達的都城。
眾人正商議著,趙柏突然在外求見。
趙柏代表郡主,西亭侯讓他進來。
趙柏雙眼通紅,入帳后,趙柏朝為首的西亭侯、秦珉道:“郡主、郡主她剛剛吐血不止,可能要不行了,聽聞諸位將軍即將出發,特派屬下來請侯爺與秦將軍帳中說話,郡主有事相托。”
說完,鐵塔一樣的趙柏,虎眸中滾下兩串熱淚。
陸涯身形一晃,第一個沖了出去。大哥尸骨未寒,若大嫂也這么去了,他還有何面目回京?
韓遼也嘭得站了起來,被西亭侯一個眼刀攔住,這才發覺自己的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