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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莊只有三條路,往東,過溪河,到寧鄉集,去開陽縣。
往西,沿河邊走,到長橋集,去萬友縣。
往南,有一段路,其后是河灘險峰,無路可走。
“去長橋集,天有些黑,小心點兒,有看不清路的么?”
天色有些暗,可還是能依稀辨別路。如果有夜盲癥,那就有些麻煩。
一個少年抱怨道,“天這么黑,又這么冷,回去得了。毅哥兒,換個事兒,如何?”
“不行。”將令既下,豈可朝令夕改。
“跑起來,跑起來就不會冷,長橋集的包子可不錯,到了那兒,我請你們吃包子。”
原來帶著銅板,就是為了買包子啊。少年們眼睛放光,莊子上可很少吃早餐。長橋集的肉包子,那是遠近聞名。
“晟哥,你待會跑不動了,我背你。”
劉長豐很有義氣,包子的誘惑,的確不小。柳毅卻反對,“不行,他必須自己跑完。”
李晟翻白眼,真是豈有此理,轉手就將自己給賣了。上次去萬友縣,還是李父一路背著過去的呢。
柳毅算是明白,這個刁滑的二弟,準備這個背簍,就是為了讓人背,想得倒是挺美。
與其說奔跑,還不如說散步。這些人,都不是夜貓子,走黑路,那么緩慢,都摔了好多次。眾人慢慢地往前摸,抱怨聲此起彼伏。
李晟也唱了反調,“哥,我雖然很想吃包子,可是太冷了,我們回去吧。”
唉聲嘆氣的眾人,立馬停了下來。周陌靠了過來,“晟哥,天馬上就要亮了,你不要害怕呀,我們不都在這里么。”
包子強烈刺激了他們的神經,柳長豐豪氣道,“就是,誰再打退堂鼓,我揍誰。毅哥兒,你說呢。”
柳毅冷哼一聲,“說話不算話的,以后就沒有必要來往了。”
李晟偷笑,對付這些營養不良的小子,肉包子的威力,威力絕倫。
抱怨的聲音沒有了,只剩哼哧哼哧的喘氣聲。
摸了一程的黑路,天光降臨,河面騰起水霧,露珠滴溜溜,似落非落。
眾人看清楚彼此的臉,一個個臉上全是汗。李晟將外衣脫掉,只剩一件單衣,“老大,你蹲下一點兒。”
將衣服扔進背簍,這才是帶背簍的用意所在。有了李晟帶頭,一個個都開始脫衣服。山風一吹,涼颼颼的,無比愜意。
“現在開始跑了。”李晟當先朝著長橋集而去。
怎么約束部下,是柳大將軍的責任,李晟可管不著,也不想管。十個人拿著衣服,覺得很累贅,都想扔到背簍里去。
柳毅將背簍擱下,“周陌,你先背,大家輪流著來。你若是趕不上,那肉包子沒有,背簍也得歸你。”
少年們歡呼雀躍,將外衣都扔進背簍里。周陌張大了嘴,看著一抹風兒跑著的人,唯有苦笑。
一件衣服,或許沒什么,十二件湊在一起,就有些分量了。
周陌背起背簍,緊隨其后。他的年紀最大,也是唯一一個娶了婆姨的人,該承擔這樣的責任。
大約跑了大半個時辰,才出現在長橋集的外圍。一個個累成了狗,李晟的小腿都在打擺子,搖搖晃晃,隨時都要摔倒。這些少年們,頭發散亂,風一吹,那滋味,那酸爽,叫李晟涕淚橫流。
就不能好好洗頭,好好講衛生么。
“你,你,你,都離我遠點兒。”
一個個的,像是看唐生肉一樣看著李晟。這些天,他們聽說,柳家,李晟能當半個家,上次的米面,豬肉,都是他分的。
周陌抹了抹額上的汗水,“晟哥兒,你可不能耍賴。”
“瞧你們這點兒出息,跑不了的。”李晟捂著鼻子,咬牙往集市上走。自己這一身,也沒有多干凈,估計年前洗個澡后,就再也沒有洗澡了吧。
咬牙往集市上走,一個個的,比乞丐都不如。乳酸淤積過多,接下來幾天,恐怕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周陌最是幽怨,“毅哥兒,你可把我坑慘了,就我這樣,怎么去犁田。”
柳毅白了他一眼,“大伙兒都還沒有怎么犁田,你緩緩不就好了。這么大人了,難道還怕媳婦。”
周陌露出兇惡的表情,“開玩笑,我會怕他她,一個婦道人家,還不是我說什么,就是什么。”
“可我為什么老是聽見有人求饒的聲音。”
周陌急道,“周小兵,你居然聽墻角。”
周小兵住在周陌的隔壁,嘿嘿一笑,“這可不賴我,是你們的聲音太大了,我想不聽都難。”
少年們一陣轟然大笑,周陌紅著臉,回去之后,一定要把墻壁里里外外再糊上一次。
集市上冷冷清清的,有居民陸陸續續打開門。看著這些少年,有人善意地提醒,“小伙子,今天又不是這里的集,明天才是。”
眾人又有些提心吊膽,劉長豐擔憂道,“今天不是集市,王家鋪子會不會沒做包子?”
少年們蜂擁地跑過街角,把柳毅和李晟甩在了后面。
“累不累?”柳毅將李晟強行拉出來,這時候倒是真的擔心了。
李晟吐了吐舌頭,“我現在只想躺著就不起來了。”用肉包子來誘導這些吃貨,跑的太遠了,回去才有些麻煩。
“你干嘛要許給他們肉包子,他們敢不聽我的。”
李晟白了他一眼,“是,今天他們跟你來了,不給他們甜頭,那明天呢,他們還會跟著你?”
無利不起早,你要讓人跟你早起,不許些好處,除非是傻子才干。
“可我們家······”
這是僅剩的兩百個銅板了,用光之后,一點兒活錢都沒有。若不是前兩天換來的米面,這個時候,只怕家里的糧食早就告罄了。
“別擔心,我說了,你只管當好你的將軍,其他的事兒,都不用你負責。你莫非忘了翁翁,他這一次去京城,可不是游山玩水的。”柳太公是帶著使命而去的,一家的盼頭,全在他的身上。